她看着杨戬守着她的尸体，守了三天三夜。
跳进天河找杨绫，找了一天一夜。
和金蝉子缠斗，打了几天几夜。
算下来，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睡了。
如今，靠着这块大石，身边只有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猴子，他终于……
困了。
……
杨戬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废墟上，把那片狼藉染成一片橘红。
碎石、断木、倒塌的山体，都在暮色中变得柔和起来。
他动了动身子，忽然愣住了。
身上的伤，轻快了很多。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连动一下都撕裂般的疼，此刻都减轻了大半。
他低头查看，发现许多伤口已经结了痂，甚至有几处已经开始愈合。
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原本还在渗血，现在竟然已经止住了，周围的皮肤也不再红肿。
杨戬皱起眉。
他记得自己的伤有多重。
和金蝉子那一战，最后强行收回戟光的反噬，足以让他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
可现在……
他低头，看向怀里。
那只小猴子还在。
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偶尔咂吧咂吧嘴，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金色的毛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双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他跑掉。
杨戬看着它，眉头皱得更紧了。
猴子都这么能睡么？
从白天睡到天黑，中间就醒了一会儿，然后又睡过去。
睡得这么死，万一来了敌人，它可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杨戬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管这只猴子怎么办？
他不过暂时留下养伤，等伤好了，他还要上天庭。
这只猴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它能不能活下去，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
可看着那张小小的毫无防备的睡脸，看着那双紧紧抓着他衣襟的小爪子，那些冷硬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杨戬沉默了片刻。
他不可能待在这里一辈子。
这只猴子若想活下去，唯有靠自己。
那就教它些功夫。
说干就干。
杨戬伸出手，拎起那只小猴子，把它放在地上。
小猴子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睡眼朦胧的，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
可它还是努力睁着，看着这个把它弄醒的人。
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歪着脑袋，等着他说话。
杨戬看着它，一字一句道。
“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冷，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若想活，那便学些功夫。”
小猴子眨眨眼，歪着脑袋，看着他。
它听不懂。
它不知道“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学功夫”是什么东西。
它只听见这个人说话了。
声音不好听，冷冷的，但它喜欢听。
它甚至往前挪了挪，想往他身边靠。
杨戬看着它那副茫然的样子，知道它听不懂。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站定。
他背对着那只小猴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它。
“看好了。”
他的声音很沉。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演示什么叫做功夫。
可还没演示两下，下一秒，杨戬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万钧雷霆击中。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
他低着头，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地上。
那是他那天最后的样子。
是他最不想回忆，却最刻骨铭心的一幕。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让那只小猴子看清楚。
然后，他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那只小猴子。
他的意思很明确。
记住这个。
记住他是怎么倒下的。
记住，活着，不能像他这样。
小猴子坐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
它看着他站得笔直。
看着他忽然动了。
看着他挥舞什么。
看见了他的动作，那么用力，那么认真。
然后，它看见他倒下了。
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还有血从嘴角流出来。
小猴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它以为他在和它玩。
它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游戏。
它低头看了看，地上有一根小树枝，细细的，短短的，和它小小的爪子很相称。
它捡起那根树枝，握在爪子里。
然后，它学着杨戬刚才的样子。
它站起来，挥舞着那根小树枝，用力地挥了一下。
那树枝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它甚至学着杨戬那样，龇牙咧嘴，做出用尽全力的表情。
然后，它猛地停住。
就像杨戬强行收回那一戟那样。
紧接着，它学着杨戬被反噬的样子，往后一仰。
它太小了，根本站不稳。
那往后一仰，直接变成了一个后滚翻，骨碌骨碌在地上滚了两圈。
树枝也飞了，它自己滚得满身是土。
可它爬起来，捡回树枝，又继续。
这一次，它学得更认真了。
它挥舞树枝，然后猛地停住，然后往后一仰。
这次它没有滚，而是踉跄着倒退了几步，然后单膝跪地，不对，双膝跪地。
它用一只小爪子撑着地面，另一只小爪子捂着胸口，低着头，大口喘气。
它喘得很认真，小小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模仿他那痛苦的样子。
它还伸出舌头，故意让口水从嘴角滴下来，假装那是血。
喘够了，它抬起头，看着杨戬。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好像在说：我学得像不像？快夸我！
孙悟空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住脸。
她记得这事。
她记得自己刚出世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看见什么就学什么，可根本分不清什么是该学的，什么是不该学的。
杨戬在演示招式，她却以为他在玩游戏。
杨戬在教她如何战斗，她却以为他在教她如何倒下。
杨戬让她学怎么站着，她却只学会了怎么趴下。
她那时候就是这么傻。
傻得让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