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因为不小心笑出声，而吓得差点当场给自己磕一个的囚犯楚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这座监狱里已经……快要被“神化”了。
也好。
省了不少麻烦。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可怜的家伙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正躺在摇椅上假装“酣睡”的老狐狸。
楚风知道自己刚才那点“小动作”绝对……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果然。
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陈老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他对着楚风招了招手。
楚风的心中了然。
他放下手中的书缓步走了过去。
……
图书馆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依旧是那盘早已被搅乱的残局。
陈老没有坐回他的摇椅而是坐在了棋盘的一侧。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在自己对面恭敬坐下的楚风然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说吧。”
“你的那盘‘棋’又……走到哪一步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语调。
但楚风却从那看似随意的问话中听出了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好奇”和“考究”。
他知道，这个老人，是在……试探自己。
楚风没有隐瞒。
当然也没有全盘托出。
他半真半假地将自己这次针对赵海峰和王虎的“离间计”当成一个……虚构的“棋局案例”向陈老……“请教”。
“……先生学生最近在推演一盘棋。”
“棋盘上有两枚互为犄角的‘黑子’（赵海fen和王虎）看似强大但内部，却……充满了猜忌。”
“而我的手里只有一枚……实力并不算强的‘白子’（百面）。”
“我想……用这枚‘白子’来撬动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们……自相残杀。”
陈老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哦？有点意思。说下去。”
“是。”楚风点了点头，开始详细地，阐述自己的“布局”。
“……第一步攻心为上。我知道那枚更‘愚蠢’的黑子（王虎）他多疑且冲动。所以我没有选择更‘聪明’的那枚，而是选择了他作为……突破口。”
“第二步无中生有。我利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伪造了一份足以让那枚‘蠢子’彻底暴怒的‘证据’（假合同和录音）。”
“第三步借力打力。我没有让我的‘白子’亲自去送这份证据。而是让他……利用了‘蠢子’安插在‘聪明子’身边的‘暗子’（阿力）来完成了这次……栽赃嫁祸！”
“这样一来‘蠢子’就会对这份证据的来源深信不疑！”
……
楚风说得很平静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在向自己的老师汇报一篇论文。
但他对面的陈老那双浑浊的老眼却……越睁越大！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惊”的表情！
好小子！
好他妈狠的小子！
这哪里是在下棋？
这他妈的分明就是在……玩弄人心啊！
从对目标的精准选择到对证据的完美伪造再到最后那堪称“神来之笔”的“借力打力”！
环环相扣！
步步为营！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人性的弱点之上！
将那两个所谓的“盟友”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手段……
这种心性……
饶是陈老这个曾经在地下世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级智囊”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在……隐隐发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一丝稚嫩但眼神却深邃得如同深渊般的年轻人。
他感觉自己以前玩的那些所谓的“权谋手段”跟这小子比起来……
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级别的过家家！
这小子……
他妈的就是个天生的……阴谋家啊！
“咳咳……”
陈老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看着楚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的语气问道：
“那……第四步呢？“
“让他们自相残杀之后你的那枚‘白子’又该……如何自处？”
楚风闻言笑了。
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先生这，正是我……最得意的一步。”
“在那场混战之中我的‘白子’并没有闲着。”
“他……演了一出戏。”
“一出名为‘忠心护主’的……苦肉计！”
“他‘拼死’保护了那枚‘聪明子’（赵海峰）甚至，还为此‘身受重伤’！”
“如此一来……”
楚风看着陈老那双已经瞪得跟铜铃一样大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精髓的一步！
“……他不仅完美地洗脱了自己所有的嫌疑。”
“更是一跃成为了那枚‘聪明子’身边最信任的……心腹！”
“为我们……接下来的所有计划都……埋下了最完美的……伏笔！”
……
“啪嗒。”
陈老手中的那个他珍爱了一辈子的紫砂茶杯滑落在地。
摔得，粉身碎-骨。
但他却……毫无知觉。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就布下了一个如此恶毒、如此完美的“连环计”的年轻人。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四个字。
——后生……可畏！
不！
是……恐怖如斯！
他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他了。
这个小子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棋手”！
他是一只……站在棋盘之外可以随意，更改棋局规则的……手！
一只来自地狱的……魔手！
“呼……”
许久之后陈老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楚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比复杂的、混杂着“欣赏”、“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恐惧”的神色。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楚风的肩膀。
然后用一种仿佛已经看透了他未来的、充满了“禅意”和“告诫”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小子。”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你……天生，就该是那只站在棋盘外的手。”
“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的凝重。
“记住我最后送你一句话。”
“玩弄人心者必……被人心所累。”
“守住……你的本心。”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背着手慢悠-悠地向着自己的摇椅走去。
只留下楚风一个人坐在那里，细细地品味着他那句……充满了深意的话。
和一个路过的、新来的囚犯。
他看着地上那堆价值不菲的紫砂壶碎片又看了看陈老那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地问身边的“老油条”。
“大哥陈老……这是怎么了？失手摔了个杯子，怎么感觉……跟丢了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