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看着楚安芷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金瞳微微眯起,嘴角那粒红痣随着他抿唇的动作轻轻动了一下。
他悬浮在半空中,绯紫衣袍的下摆随着无形的气流轻轻晃动,像一只被气鼓了肚子却又不忍心发火的猫。
沉默了几息后,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叹息:“纸纸,你每次心虚的时候,眼神就爱到处乱飘。”
楚安芷目光依旧飘向窗棂方向:“……啊哈哈哈哈哈。”
人偶悬浮在半空中,歪了歪头,金瞳里漾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她会用这招蒙混过关。
他轻叹一声,紫光在周身缓缓流转,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行了行了,不拆穿你了。不过你得答应我,看完我留下的东西之前,不许一个人往上界冲。”
楚安芷的目光终于从窗棂方向收回来,落在人偶那张与赵归涯别无二致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低低的沙哑:“……好。”
人偶看着她点头的样子,金瞳里的笑意微微深了一层,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约定。
他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粉色的发尾扫过一道浅淡的光痕,然后稳稳落在书案上,盘腿坐下,绯紫衣袍铺展开来,姿态与赵归涯平日闲坐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抬手朝楚安芷、赵惊昼、赵遇鹤和花无忧勾了勾手指:“先把缠契戒里的东西看一遍,我的神识出现也是有时效的,我把戒指里的东西给你们讲一遍,到时候记得给晏哥他们给说啊。这戒指里面也有给他们准备的。”
楚安芷握着那枚缠契戒,指尖在紫炎晶的微光里轻轻收紧,像是在用那一点暖意确认自己并没有在做梦。
她走到书案前,在人偶对面坐下,赵惊昼、赵遇鹤和花无忧也各自寻了位置落座。
人偶盘腿坐在书案上,绯紫衣袍的下摆在木面上铺开,他抬手轻轻一点,缠契戒便从他指尖浮起一层浅淡的紫光,光晕缓缓扩散,在几人面前的空气中铺开一幅细腻的光幕。
那光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条目,像是某种精密的索引。
人偶的金瞳在光幕的映照下微微闪烁,声音恢复了几分正经:“时间有限,我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前面,戒指里封存了三样东西:上界地图、凰九倾辖域的布防漏洞,以及一套针对她神魂弱点的阵法推演。”
光幕缓缓舒展,山川疆域层层铺陈开来,上界万千浮空仙域、沟壑险隘一一显现,一处处淡红色标记密密麻麻标注在版图西侧,正是凰九倾统辖的地界。
赵惊昼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落在光幕之上,神色敛去平日温和,多了几分凝重:“凰九倾生性多疑,麾下守军向来布防严密,这些漏洞当真可靠?”
人偶指尖轻点光幕,一道紫光划过几处峡谷隘口。
“就是因为她多疑,她谁也不信,唯信自己,麾下守军都不知道是第几批了。”
“一批又一批轮换,没有长久心腹,防线衔接之处,便是破绽。”
人偶耸了耸肩。
“更别说,凰九倾被自己的创作者惯坏了,极其自负,认为整个世界都要围着她转,但事实确实是那位创作者为了满足她,上界的所有都是围着她转的,给她养成了只要某些人,某些事对她不顺心,便毁坏周围事物或生灵的习惯,上界对这事苦不堪言。”
人偶的话音落在屋里,像一片薄薄的冰落入温水,没有激起太大的声响,却让空气的温度微微降了几分。
赵惊昼的目光从光幕上那些标注着漏洞的标记移开,落在人偶那张与赵归涯别无二致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所以,凰九倾的弱点,是她自己?”
人偶金瞳微转,粉发在无风中轻轻浮动,嘴角那粒红痣随着他开口的动作动了一下:“不是她自己的弱点,是她的统治方式。”
他抬起手,指尖在光幕上轻轻划过,几处标注着深红色记号的区域被放大,露出层层叠叠的宫殿轮廓与守卫分布,“上界被她压得太久了。表面上人人顺服,实际上积怨已深。她越是专断,越是不信任旁人,就越容易在暗处生出裂隙。”
“若是她能改改那专断的性子,不乏是个优秀的领导者。”
花无忧指尖轻轻叩了叩椅沿,清浅的声线打破屋内沉寂:“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凰九倾坐拥上界权柄上千年,早已沉浸在万人臣服的幻境里,想要让她主动收敛锋芒,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得重长记忆喽,安心啦,死鱼现在可是凰九倾干妈,凰九倾还没从天降大运里醒过神,你们安心修炼就好,不急。”
人偶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尾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上扬,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明日天气不错。
但落在屋里几人耳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赵惊昼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那张与赵归涯别无二致的脸上,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鱼?你是说……占据蓝潮的那位?”
人偶盘腿坐在书案上,歪了歪头,粉发从肩侧滑落,金瞳里漾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嗯哼,就是那条死鱼。祂消散重组之后,虽然性格变得奇奇怪怪的,但骨子里还是那个爱看热闹的性子。认了凰九倾当干女儿,说是给这方世界留一条生路,但其实……祂也有自己的算盘。”
“不过这个不是现在你们该关心的,你们先好好修炼,把自己的修为夯实了,找我这件事可以不急,我再怎么说说也是欲望的化生,不至于这么快被神罚击消散的。”
楚安芷指节缓缓收紧,缠契戒冰凉的触感烙印在掌心。她抬眼望向人偶,望着那张刻入心底千百遍的面容,喉间滞涩。
“可我等不起。三百年,我不想再继续漫无目的地耗下去。”
人偶金瞳微微一凝,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淡去几分,周身流转的紫光沉稳下来。
“纸纸,我清楚你的心思。但你要明白,凰九倾手握上界本源权柄,仅凭一腔执念贸然闯入,只会落入她布下的陷阱。我耗费无数本源编码造出这具AI,留存所有谋划,不是为了让你以身涉险。”
赵遇鹤双臂环胸,沉声道:“未来留下的筹谋定然周全。我们的确不宜仓促行动,先稳固修为,整合欲宗和观世宗与下界各方修士,积蓄力量才是上策。”
赵惊昼轻轻颔首,眉宇间萦绕着忧虑:“未来素来思虑深远,每一步都留有后手。既然他借灵体传话,让我们静心修炼,自有他的道理。只是……神罚之事终究是隐患,你真能长久支撑?”
人偶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衣料,绯色袍角掠过书案木纹。
“放心吧,按你们这个世界的时间来说,我至少都还能撑个上千年。”
他抬眼,目光一一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回楚安芷身上,语调再度染上熟悉的温柔。
“同归道已经打通下界与云海,往来无阻。你们可召集师叔他们和白望舒一行人,一同研读戒指内的功法。里面的丹药法器我都贴了标签。”
花无忧眸光微动:“若是凰九倾提前察觉异动,主动向下界发难,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不必忧心。”人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唇角红痣鲜亮,“那条死鱼看得通透,祂既然认下凰九倾为义女,短期内不会任由她肆意掀起战火。祂自有盘算,会帮我们拖住一段时间。”
光幕在半空轻轻起伏,山川版图缓缓黯淡,无数标注的密讯一一收敛,紫光渐渐向内收拢,重新退回缠契戒之中。
楚安芷抬手,戒指稳稳落回她掌心。
人偶站起身,轻飘飘落在桌上,那双眼瞳看是黯淡。
“我一次出现的时间不长。我会暂时沉寂于戒指之中,待到你们再次把我唤醒。”
他望向楚安芷,声音轻得像晚风,“答应我的约定,千万不要独自奔赴上界。等所有人齐聚,筹谋妥当,我们再一同寻出路。”
楚安芷望着人偶,鼻尖发酸,缓缓咬着下唇,郑重颔首:“我记住了。”
人偶眼睛闪了几下,重新变回了那没有感情的AI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