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归渔村,月牙湾。
落日把海面烧得金红,码头的渔船挤挤挨挨地停靠在岸边。
范大有靠在一根缆桩上,手里拿着那个小茶壶,跟旁边一个穿绸衫的胖老板聊得正起劲。
“我说老王,村东头那个翠云阁,里面的姑娘可真不赖,尤其是那含香姑娘,那身段,那脸蛋,就跟天上下来的仙女似的。要是能跟她过上一晚,就是死了也愿意啊!”
范大有瞥了一眼东面,嘿嘿笑道。
王老板嗤笑一声,剔了剔牙:
“你小子上哪发的财,就惦记上翠云阁头牌了?那含香姑娘,见一面,光打赏可就得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范大有见状,便拍了拍腰间的钱袋,一脸得意:
“两个多月前我不是跑了一趟龟背岛嘛,当时遇见了两个财神爷,让我载他们去澜沧岛。我起先还不愿意,那破岛鸟不拉屎的,跑一趟亏一趟。你猜怎么着?那男的出手叫一个阔绰,前后给了我两个金元宝,足金的!加上这两个月我也跑了好几趟短途,现在兜里也算是宽裕了。”
“还有这好事?”
王老板眼睛一瞪,随即啧啧摇头:
“你小子这可是撞上狗屎运了。不过,他们去那儿做什么?”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心思咱也摸不透。”
范大有耸了耸肩,随即朝王老板挤了个眼神:
“要不,今晚咱们去翠云阁坐坐?我听说新来了个叫阿九的姑娘,刚挂牌,模样水灵得很,还没怎么接过客呢。”
王老板闻言,微微一笑,摸了摸下巴,刚要开口,忽听身后“咻”的一声,上空一个黑色身影直直地朝码头方向坠了下来。
“嘭”的一声闷响,那东西不偏不倚砸在码头附近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尘。
两人同时一怔,转头朝那边看去。
“啥玩意儿?”
范大有站起身来,伸长脖子张望。
“好像......是个人?”
王老板眯着眼,小心往前挪了两步。
两人一前一后凑了过去。
沙地上果然躺着一个人,一袭黑衣,面朝下趴着,头发散乱地覆在脸上。
范大有蹲下身,伸手将那人翻了过来,拨开头发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哎哟我的祖宗!”
王老板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怎么,你认识?”
“怎么不认识!”
范大有拍着大腿站起来:
“这就是我方才跟你说的那个给我金子的财神爷!雇我船去澜沧岛的那位谷公子!”
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抬头望了望天:
“这......这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范大有挠了挠后脑勺:
“我也不知道啊......我记得那会儿他跟那个同行的短发丫头下了船,我还特意问过他们,要不要等我返程来接,但被他一口拒了,今日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他说着又蹲回去仔细看了看林凡的脸,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额头,发现只是昏了过去。
“老范,这怎么整?”
王老板问道。
范大有闻言,思索片刻,随即眼睛滴溜溜一转,咧嘴一笑:
“先把他弄回去再说。”
王老板笑了一声:
“你倒热心。”
“你懂什么。”
范大有压低声音:
“只要伺候好这位财神爷,说不定还能再赏我一锭金子呢,这可是捡到的机会。”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将林凡扛起,朝村里走去。
......
半个时辰后。
村西头,某间院子左侧的一间屋子里。
林凡是被一阵粗手粗脚的拍打弄醒的。
有人拿湿布巾在他脸上胡乱抹了两把,那力道,跟擦甲板似的。
他眼皮动了动,闷哼了一声。
“哎哟,醒了醒了!”
一个粗嗓门喊道。
林凡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张长着两撇鼠须、满脸堆笑的面孔正盯着自己。
“范......老板?!”
他一见眼前之人,顿时一阵发懵。
范大有嘿嘿一笑,把湿布巾往肩上一搭:
“可不是我嘛!客官,您可算睁眼了。方才吓我一跳,从天上‘咚’一下就掉码头上了,我还当是谁家扔的鱼干呢。”
林凡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脑袋还有些发沉,但法力运转无碍,身上也没什么不适。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沉吟片刻,问道:
“请问范老板,这是......归渔村?我为何会在此处?”
“对,这是小人在村西头的家,方才是小人将您带回来的。”
范大有搬了条长凳坐下,倒了碗水递过去,随即笑着问道:
“客官,我可得问一句,您这是怎么了?两个多月前我载您和那位姑娘去澜沧岛,下船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儿个从半空中掉下来了?那姑娘呢?没跟您一道?”
林凡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接过他手中碗,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记得当时在听了那侍女的话后,沉默了许久,最终收下了那两样东西。
虽说他不知敖盈是从何处得知自己需要这九窍玲珑参与血魂芝的,但他明白,这位三公主应该是出于一番好意。
当时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甚至冒出一个念头,想问问敖盈要不要一同用传送阵离开龙宫。
这样的话,她就不必被逼着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也能获得自由。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
随后,他写了一封感谢信让侍女转交给敖盈,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而过了不久,阿绿也回到了偏殿,带他前往了传送阵所在。
一路上,他将这事告诉了阿绿。
阿绿只是淡淡一笑,说前两日与三公主闲聊时偶然提了一嘴,没想到她竟真放在了心上。
林凡一阵恍然,这才明白,原来竟是阿绿告诉敖盈的......
他有些诧异,明明听侍女说三公主已经闭关了,阿绿怎么去找了她,还特地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她?
阿绿对此没有正面回应,只说如今他只剩下那最后的天阴圣果,此物必须得到,不然还是无法进阶结丹。
林凡听后,沉默了一阵,只能点了点头。
毕竟这东西只有合欢宗才有,便意味着将来他必须前往云水洲一趟。
但合欢宗作为魔道第一大宗,岂是这么好混进去的?
后来,阿绿拿出一枚鱼形令牌交给了他,说是在远海外围一个名为“流珠岛”的地方留了点东西,若是有空可以去拿走。
林凡便询问,此岛是否当初约定取完天云散人遗宝后要去的那处地方?
阿绿点了点头,说原本当时前往落星海域前是想绕路去取的,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林凡听后心中有些了然,觉得此女先前说待取完遗宝后自己再陪她去,恐怕只是说辞。
如今将这事告诉自己,应该是看他能够主动让出海门宝物,这才给的补偿。
于是他询问了阿绿,那其中都有什么,但她只是说去了便知。
林凡心中一阵无语,但也没再追问。
只是要他再次去那远海边缘,他可不愿意,只能等将来有机会再说。
传送前,阿绿说,她虽然没见过霁月元君,但曾听生前的师门长辈说过。
她真名唤作柳若云,据说当年是独自从凡俗而来,后来才拜入红月谷的。
林凡当时就愣住了。
娘亲名字为柳玉玲,而这位前辈唤柳若云,两人的名字读起来,似乎有些相似,难不成真是娘亲?
于是,他连忙询问这位柳前辈家乡来自何处。
阿绿却摇了摇头,说这她怎么可能知道,但她觉得这霁月元君可能不是林凡要找的娘亲。
她表示,一个红月谷的元婴中期修士跑到青罗西去救下一个山村孩童,然后还隐姓埋名抚养成人,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林凡当时听了,顿时感到被泼了一盆冷水,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既然知道了这位柳前辈的真名,那他无论如何也要亲眼见一见才能死心。
这也是他从青罗西一路跋涉而来的目的。
随后林凡便与阿绿道谢,踏上了传送阵。
阿绿当时问他,是否要让戚红蓼出来道个别,但林凡觉得还是不要打扰她修炼,便婉言拒绝了。
......
想到这里,林凡对范大有笑了笑,拱手道:
“范老板,此事说来话长,在下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多谢范老板相救。”
范大有见他不愿多言,便也不追问,笑着摆手道:
“嗐,没事没事,只要您身体无恙就好。先前可把我吓坏了,幸好吉人自有天相,客官一看就是福大命大之人。”
林凡见此,便放下手中的碗,探手入袖,实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翡翠玉佩递了过去: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小小心意,还望范老板收下。”
范大有的眼睛瞬间直了。
只见这翡翠成色碧绿通透,水头极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双手颤抖着接过,嘴里连声道:
“哎呀,公子爷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这玉佩,这成色,小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话虽这么说,手却抓得紧紧的,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笑得嘴都合不拢。
林凡微微一笑。
他原以为传送阵会将他送到什么不知名的地方,没想到竟落在了归渔村。
而根据《青罗坤舆全图》所述,红月谷所在的地方同样位于临海国东部。
若是从这里直线北上,大约十来日便能到达。
“公子爷,您怎么了?”
范大有收起玉佩,见林凡一时发愣,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林凡回过神,摇了摇头,笑道:
“没事,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这归渔村。”
“这就叫缘分呐!”
范大有立刻凑了上来,热情地搓着手:
“公子爷,您这刚醒过来身子还虚着,今晚我做东,咱们去村东头的翠云阁坐坐?那儿的姑娘都不错,手艺好得很,保管给您压压惊。”
毕竟,那块翡翠玉佩足以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所以他对这位财神爷是打心眼里感激。
林凡却摆了摆手:
“范老板一番好意在下心领了,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这就走?不多歇会儿?”
范大有一愣。
林凡微微摇头:
“不必了,此事耽搁不得,在下先行告辞,还望范老板保重。”
说罢,他站起身,拱了拱手,便推门而出。
范大有追到门口,看着夕阳下林凡的身影,想要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但就在他一眨眼的功夫,林凡突然消失在了原地,十分神奇。
范大有当即张大嘴,满脸不可思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掏出那枚翡翠玉佩,拿袖子仔细擦了擦,咧嘴一笑:
“得,财神爷就是财神爷,来去都跟神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