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虚无,姜昭降落在这个空间,很清楚自己在做一个清醒梦。
“道?你在吧。”
一个念头流了出去,又或是一句话说了出来,姜昭很难界定这个“意识”究竟是怎么传达出去的,但是就像曾经道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声音、浮现的念头一样,她的念头也这样自然而然地表达了出来。
“我在。”
同样的念头浮现了出来,熟悉的温和的感觉包裹了她:“什么事。”
姜昭直切主题:“你知道当年天道把那九个灵器放在哪里了吗?”
道的情绪不急不缓:“很遗憾,虽然很想提供帮助,但那时候我已经陷入沉睡了。”
“一点线索也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器修学习,虽然没有给姜昭带来什么有用的情报,但是给她带来了一部分灵感。
“就比如你们一直把平衡挂在嘴边,那么灵器诞生这件事应该也是需要平衡的吧?”
“灵器诞生是因为当时天上已经有了裂缝,它们就是为了平衡而诞生的,他们的存在就是一种平衡。”
姜昭并不气馁,她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挑战不可能的事情,虽然发泄似的“崩溃”了好几回,但是其实心态一直很稳得住,接着挖掘可能存在的线索:“但是这种东西落到人间,总不能完全没有限制吧?”
“你是指什么?它们在人间当然不能轻易发挥作用,大部分能力都被封印了,所以才能被人类吸入体内……”
姜昭眼睛亮了:“我的意思是,你刚才说,他们在人间其实是可以发挥作用的?它们被封印了?封印在哪儿?这种程度的神器诞生,肯定得有个秘境或者遗迹之类的东西镇压吧?”
“确实如此,可你问这个又……”
姜昭再次打断它:“所以是真的有?我就说,一般这个程度的神兵利器不可能全然无敌!”
一切豁然开朗了。她在原地踱步起来,越说眼睛越亮晶晶:“虽然它们的诞生就是维持平衡的一部分,但它们掉进修真界,按你们说的,就已经算是打破了修真界的平衡了吧?既然这样,那作为镇压它们的东西,它们曾经存在过的那些遗迹和秘境会不会就有某些文字记载,比如……它们的介绍、能克制它们的东西,又或是取出它们的办法?!”
“这……”
道被她问住了,姜昭感受到了一种忽上忽下的情绪,她被这种情绪影响得想要加快踱步的速度,却反而停了下来,等道想通。
它最终带着温和欢愉的情绪,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你说的有道理。只是就算这样又如何呢?时间过了这么久,那遗迹如今是什么样还不知道,那些可能的记载可能早就被天道磨灭了痕迹。”
道的回答冷静又客观,但姜昭一向是以乐观的心态做足深思熟虑和万全准备的人。
“你的考虑当然也有道理,可一来那些神器终究是天地间孕育而成的,没道理它们如此坚硬,而平衡它们的物品却脆弱不堪;二来,天道真的能做出这么明显的干涉吗?按照上一个猜想,那些曾经存放灵器的地方有天地间的规则加持,显然非同一般的坚固,那些很大可能存在的记载也是,修士的能为再大,我想应该也少有能做到破坏这些的存在。若没有天道的干预,那些东西现在还存在的概率很大。”
“……”
道没有观念生成,只是带来了一串……类似于酸酸甜甜又很清爽的感觉。
很奇妙的体验。
姜昭向它求证:“你的想法呢?”
道却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有没有想过,我一开始准备如何与你见面?”
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昭回忆了一下:“不是在海底等着我吗?”
“那你可知为何在海底?”
“因为海底没有天道的监视?”
姜昭全副心神都在盘算接下来的计划上,并没分太多心力给道的问题。
“并不是,其实没有天道的地方很多。世界很大,而如今祂左支右绌自顾不暇,许多地方都顾及不到。”
“哦,所以呢?”
“所以我其实在许多诸如秘境、芥子空间、大能遗址之类的地方,和祂监视不到又或者放弃监视的角落和隐秘处都放了一小缕分神。”
姜昭将思绪抽出,愣住了。
“是的,你猜的没错,我并不能准确地推测出你会在哪儿出现,这世上的选择何其多,人的命运交错复杂,无论是我,还是天道,都只能最大限度上在某个机会窥见某个大致的运行轨迹。”
姜昭的心口在发烫,她不知道那情绪属于自己还是属于道。
“是的,你可能从未深想过这一点。命运不存在,或者说,传统的人们普遍以为的命运不存在,天若真的是一切的摆布者,那逆天而行的修士根本不会存在,如今天上的裂缝也不会存在。”
在这一瞬间,姜昭脑海里浮现出了谢迎苍白、痛苦又绝望的脸。
她不禁发问:“那卜修……”
“我们都探测不到的东西,卜修又如何能知道?”
道的情绪带了几分好笑。
“他们探查的,也不过是从天道那里窥见的更小的一部分所谓命运罢了,那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一系列看不见的因果叠加形成的一个可视的结果罢了,在其中起作用的是因果,不是命运。”
“就好比,凡人饿了,就要吃饭,根据他们的家境和情况不同,他们可选择的范围就不同,饥荒时的穷人可能只能吃土,那他未来若是无翻身之机的话,不久后的死亡就会是他所谓’既定的命运’;倘若是一个富人,他纵然不愁吃喝,可依据他平日的举措和德行,与身边人的脾性,亦可推导出他未来是可以寿终正寝,还是死于非命。这都是演算,而非天命,我们拥有比人更强大的能力,所以我们能演算出某些事物的大体走向,而卜修能沟通天地,所以可以从我们这窥得一二。只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只会按照自己的某种固定的价值倾向做选择,所以才显得我们预测的比较准确罢了。”
“但实际上,人的命运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命线从始至终都是不停变化的、移动的,它不是个既定的东西,它只是个记录者。”
“所以,放手去做吧,这天上地下四海八荒方圆宇宙,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束缚,万事万物都做得。姜昭,你让我很惊喜,我很期待你选择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