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是眯起眼睛笑：“诶呀。比我想的要聪明点。”
小环看着恨不得砰砰凿她两圈。
“你别急，不如先听听我的打算再做决定？我与它可不一样，懂得互惠互利的基本原则。”
“何必呢？我与祂天然站在一起，你损害祂，就是损害我。”
“哦，那你还在这里问什么呀？直接躲回戒指里找机会通风报信啊。”
姜昭热心提议。
小环被她噎住，傲娇一仰头，“哼，听听也未尝不可，掌握了你的详细计划，我才好拿去邀功。”
“哦～邀功，原来小环大人这么忍辱负重、纡尊降贵，不是为了让它更好地防范我，而是为了自己呀。”
小环道行浅，被她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到底说不说！”
“说说说，年轻人别这么浮躁嘛，这让人怎么放心把大事交给你嘛。”
姜昭又说笑两句，逗够了傻孩子，这才稍稍正色起来，坐直身子，把手摊平伸到面前，朝她勾了勾。
小环会意，犹豫一下，坐了上去，板起小脸，看着颇为不情愿。
姜昭看着她花骨朵一样的小脸蛋鼓起来，心痒痒，没忍住手欠戳了戳，被“啪”一声打掉。
“不正经！你要是又耍我我可跟你没完！”
她似乎觉得姜昭这阵仗就是即将欺负她的暗示，整个人看着更闷闷不乐了，“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才能觉得你有什么······”
“你愿意当天道吗？”
姜昭笑眯眯地问。
小环翻白眼：“我不是已经是了吗？”
“那有什么意思，大胆点，我说的是把现在压在你上头的那个做掉，你当老大，做唯一的天道。”
小环：“……”
小环：“哈？！”
她下巴恨不得卡巴一下掉姜昭手心上，整个人的模样都透着一种滑稽的震惊，姜昭又戳她：“想不想嘛？”
“不是、你……不是、这……啊、怎么、不能……”
小环舌头都捋不直了，晕晕乎乎梦游似的结巴半天，才猛地甩甩脑袋，气势汹汹就要扑到她身上算账：“梦话都敢说出来，我就知道你又要耍我！”
姜昭不慌不忙将她的衣领揪住，把她拎在半空：“我说认真的。”
“哦，那这就是你对待新天道的态度？”
小环在半空拳打脚踢。
“新天道怎么了，还不是我扶持上去的，当然我想什么态度就什么态度啰。”
姜昭语气散漫，挑衅地用另一只手轻轻弹她脑瓜崩。
“你不是说我当老大！”
“对啊，但是老大后面又不是不能有大佬，这年头出来混都是要拜山头的，懂不懂啊小妹妹。”
小环把牙磨得嘎吱嘎吱响，“事还没办成口气倒是挺大！这就规划上了？你准备怎么对付祂？我和祂是一体的，你又准备怎么将我和祂分开！”
“诶呦还说我口气大，我看你这谋划起来也是有鼻子有眼的，自己私底下也偷偷琢磨过吧？”
姜昭语气笃定，她就知道这小坏妮子憋坏水不是一天两天了：“都不问问我为什么选中你吗？”
“那是最不重要的，达成目的才是重要的，我不可能为个梦话大饼就跟你冒险。”
“不错，很有觉悟嘛，不过这些你都不用操心，它如今势弱，很多事都好说。”
“祂再弱也是天道！是一整个世界力量和规则的结合体！”
“这你就不用管了，它再强都要找我帮忙，你也该对你的盟友有点信心。”
风起，吹动姜昭的发丝，她轻轻将一两缕拂到嘴边的别去耳后，神态轻松自如，好像说的不是要颠覆这天下一般。
如此举重若轻，却又如此笃定，小环心中升起微微胆寒之感。
她不怀疑姜昭能做到，但她今天既然能如此轻易地换掉这个，来年她若真坐上那个位置，怕是也全由她说了算。
自己恐怕也就是个比现在更自由的傀儡罢了。
可是，可是那也是自由。
她没理由拒绝，也无法抗拒这个诱惑。
分明是一体的，谁甘愿被奴役呢？
但是，毕竟是一体的。
所以小环问：“那祂呢？祂会怎么样？”
她不想听见答案，可她必须要接受。
“信我了？这才对嘛。”姜昭先是嬉皮笑脸地轻轻点了下她的脑袋，缓了一下，收敛神情，淡淡道。
“祂犯了错，虽然我也不愿意下手，但是这世界已经留不得祂了。”
“……可是……”
“你不用有负罪感，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是你，祂是祂，你们早就在分开时就已经是不同的个体了。祂的消亡是注定的，这世界和祂，要么祂亡，要么共亡。我只能保下已经被切割出来的你。”
“……”
小环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的处境她知道，尤其是来了人间，入了人世，在姜昭身边见过了种种以后，更加明白了，自己的地位。
亲情、友情、爱情，姜昭是一个很多情的人，她的身边也都是有着丰厚感情并不吝于表达的人，只要和她对比，小环就能很轻易地认识到，她与天道之间的相处模式不属于这其中任何一种关系。
甚至天道对她的态度，还不如姜昭对那些个成天看她脸色的宗门长老。
可是……她轻轻抚摸自己的心口，从未感受过的莫名滋味涌现，让她不知所措。
似乎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她是真的怨过祂，但祂也不容易，祂没来过人间，祂不懂人间的感情，祂与姜昭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祂被逼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原因。
可怜又可恨。
她分不清自己对祂究竟是什么感觉。
但……小环看看姜昭笃定又意气风发的眉眼，没忍住，还是问了那个问题。
“所以为什么选我？你自己去当不好吗？”
小孩长了点心眼，问题里绕了个弯，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她难道能比祂更好吗？
“我？我才懒得当。”
姜昭挑眉，天欲雨，狂风刮过，推着远处乌压压的云彩极速袭来，小环几乎要以为是祂发现了，下意识就想捂住脑袋躲开。
但姜昭还在，小环不想丢面子，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本能，只是看着她，她在这狂风中笑得如此肆意张扬，分毫不避，像是一场无声的宣战。
远处莽苍的青山被覆盖，近处的青瓦白墙和巍峨高楼也被压下，云的来势汹汹，而她的头发被风吹得高高扬起，眉眼间明艳生动得像是燃起一簇烈火，那是指引这个世界的明灯。
于是小环觉得，这阵狂风骤雨，好像也成了她意气风发的具象化，实在满得盛不住了，这才洋洋洒洒地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