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撞在礁石上起起又伏伏,寒江雪唱了一首又一首,不知过了多久,姜昭动了动耳朵,拍拍他胳膊叫停。
寒江雪于是低下头,看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感到了莫大的满足和难以言喻的轻柔心情。
一团比棉花还柔软的话语从他喉头飘了出来,“你觉得好些了吗?”
姜昭从寒江雪臂弯里起身,“多谢,好多了。”
景好人美歌甜,姜昭此时觉得自己脾气都好上了不少。
寒江雪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臂弯,“那就好。下次心情不好,你可以来找我。”
姜昭笑笑,“好啊。”
寒江雪心如擂鼓。
她答应了。
姜昭:“你这些天有好好逛过揽月峰吗?”
寒江雪摇摇头又点点头,“你的弟子门邀请过我,但我没去。”
姜昭温声道,“后山的山腰处有个温泉,山上其余水池都不够大,唯有那处灵气丰盈,我便挖得大了些,虽然比不上你的沧溟海,但也够你舒展身体了。那泉水还有些别的功效,泡久了对身体有好处,你若是在陆地上生活不习惯,可以在那住下。”
寒江雪愣了一下,摇头,“不,不用。现在的居处就很好。”
姜昭轻声劝,“去看看吧,你会喜欢那里的,你若不喜欢,现在的院子也为你保留着。”
“我……”
“真的不去吗?你若喜欢那里,我就把那处拨给你,为你单独建个居所。”
寒江雪双眸一闪,“意思是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他先前以为她是要将他赶出她的寝殿,没想到听这意思,居然像是默认了他在揽月峰长住?!
姜昭点头,“海族既已将你送来了,那有何不可。”
这简直是天大的馅饼掉到了头上,是他自从追求姜昭以来堪称一步登天的一步。
他在揽月峰也要有个正式的住处了,不是客居、不是临时的厢房,而是一个专门为他选址建造的住处!
这是不是意味着揽月峰也是他的家了?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他了?
寒江雪振奋得不知如何是好,这像一场巨大的幻梦,把他搞得飘飘忽忽。他一时不知如何抉择,既想趁此良机多陪陪她,也想在她改变主意之前快去看看地方落成这件事,以防生变。
姜昭看出他的纠结,笑道,“去吧,我已经好了,接下来还有些旁的事要做。”
寒江雪还有一点犹豫,姜昭干脆帮他一把,她伸出手,轻轻一拍,寒江雪就消失不见了。
她给寒江雪指的池子是她放彩月石的温泉,她本来就有把鱼养在里头的打算,如今以此为由将他支走也是顺水推舟。
好歹也是海族的小王子,总强迫他住在陆地上对他不好,说出去也显得揽月峰招待不周,她早就想给他换地方了。
姜昭整整刚才靠坐的时候衣袍上压出来的褶皱,又收拾了方才和柳不觉喝茶的小桌板,重新煮茶,摆上点心,从容给自己斟了一杯,心里默数,三,二,一。
脚步声停在院门口,她恰到好处地一抬眼,弯着眉毛找一找,“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颜之烨默了默,“我找了你好久。”
“找我做什么?”
“今日是拜师宴!”
颜之烨提到这个又生气起来,像是从前和卫迢撒娇一样蛮横,“你都不照顾我,就把我扔在那里自己享清净?!”
姜昭就叹气,“我没有,刚才有正事。”
“那你现在不是在喝茶!正事都办完了还不来找我!”
姜昭揉揉太阳穴,“你师姐师兄们没带你熟悉门内上下的情况?”
“同门是同门!师父是师父!我都拜了你,你还不管我!”
姜昭挑眉,“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
颜之烨双手抱胸,“我不想看见你,干嘛还拜你为师?”
“哦,现在可以接受了?不生气了?”
“生气!”
姜昭露出“你看”的表情,“所以为师不露面是为你好。回头把你气出个好歹来你小舅舅得找我算账。”
“一码归一码!我生气你不会哄我吗?!”
姜昭失笑,“还真是接受了,都会跟我闹脾气了。”
“因为我已经认真想过了!”
颜之烨一脸认真地坐在她对面,“你是姜昭,你也是卫迢,你接近我、和我成为朋友都是意外,你只是换了个身份而已,你还是你。你还是会使唤我做这个做那个,使唤我按照你的口味调饮子试新菜,只是身份变了而已,其他的都没变。”
姜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小舅舅原来是这么劝你的。”
颜之烨一瞬间恼羞成怒,“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吗?!”
“你的脑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绕过来这个弯儿吗?”
颜之烨:“……”
可恶,无法反驳。
姜昭知道这就是他别别扭扭的示好,是在表达“误会已经解开了,我不生气了,你也别生我的气了,我们假装无事发生地揭过这茬重归于好吧”的意思,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她没揪着不放,转而道,“怎么就过来了,不多陪陪你爹娘?”
颜之烨听到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同意揭过这茬了,一时间光顾着高兴,言语中是一派习惯的满不在乎,“她们哪儿需要我陪。你还没告诉我,你和我小舅舅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昭战术性喝茶,“能怎么回事?不就那么回事。”
“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
颜之烨听她这么说,心里的猜测更加笃定了,激动地凑近她,“你们、你们在一起了?!”
姜昭沉默了一下,深沉道,“不算。”
“他都那样了还不算在一起?”
颜之烨大惊失色,“我小舅舅就差在脸上绣朵花出来了!”
姜昭摆摆手,“说起来很复杂,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总之就是不算。”
“那、那沈先生、巫先生、叶先生和晏先生呢?还有江院长!我今天可都看到他们了!他们又为什么在这里?”
颜之烨清澈的大眼睛里是明晃晃的问号,“他们和你又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