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带着哭腔的话音落下,北门缺口前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呼啸的北风卷着城头烽火的硝烟,刮过满地的狼藉与血污,将黎明前最后一丝寒意,狠狠钉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本该是长夜将尽的希望,此刻却像是一张泛着死灰色的布,蒙在了襄阳城的上空。
两万援军,五十门回回炮,明日辰时便抵城下。
这个消息,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刚刚从血战中喘过气来的守军心里。昨夜一夜厮杀,襄阳北门的守军伤亡过半,能拿起刀枪的不足三千人,四门加起来的可战之兵也不过万余,粮草只够支撑三日,兵器盔甲更是损耗殆尽。能挡住阿术昨夜的猛攻,靠的是孤鸿子那道定海神针般的身影,靠的是满城军民豁出性命的死战之心,可现在,元军的生力军带着更凶猛的攻城器械来了,这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危城,还能撑得住吗?
杨逍握着长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一口唾沫狠狠啐在脚下的碎石里,骂声里带着压不住的戾气:“他娘的!这些鞑子的援军是长了翅膀不成?刘整那狗贼到底给他们指了什么路,竟能绕开郢州的防线,这么快摸到襄阳城下!”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守军将领脸色更是难看。郢州是襄阳的门户,守将张世杰素来骁勇,本以为能挡住元军的援军至少半月,没想到竟这么快就被绕了过去——这意味着,襄阳彻底成了一座孤城,再也没有任何外援了。
清璃的眉头紧紧锁起,握着冰魄剑的指尖微微用力,白衣上的血渍在黎明的光线下泛着暗褐色的光。她没有像杨逍那样怒骂,只是目光扫过身后街巷里那些拿着锄头柴刀的百姓,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援军明日便到,我们必须在今日之内,把四门的城防修补妥当,收拢伤兵,清点粮草兵器,还要把民壮编练成队,不然明日回回炮一响,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众人的慌乱。昨夜的血战,她带着峨眉弟子守住左翼,斩敌百余,没有放一个元军进城,早已在守军之中立住了威信。此刻她开口,原本慌乱的将领们都纷纷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那道玄色身影。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襄阳城的定海神针,不是守将吕文焕,不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将领,而是这个年轻的道士,孤鸿子。昨夜他以一人之力,挡住了元军一波又一波的冲锋,连主帅阿术亲自上阵都被他击退,只要他站在这里,襄阳城就还有一丝希望。
孤鸿子的目光,从元军大营的方向收了回来,落在了那名单膝跪地的传令兵身上。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慌乱,仿佛那两万援军和五十门回回炮,不过是天边的一缕浮云。他伸出手,轻轻扶起了那名浑身是伤的传令兵,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起来吧,辛苦了。城西的守军,还能撑得住吗?”
传令兵被他扶起来,对上他那双平静却带着力量的眼睛,原本慌乱的心神竟瞬间安定了不少。他哽咽着点头:“回道长,城西的弟兄们还在死守,昨夜元军攻了三次,都被打退了,但是弟兄们伤亡很大,能战的不足五百人了。”
孤鸿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众人,扫过那些身上带伤、却依旧握紧了刀枪的守军,扫过那些拿着锄头柴刀、眼神里带着恐惧却没有后退的百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元军的援军来了,带了更多的回回炮,明日便到城下。”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说什么虚头巴脑的安抚的话,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周围的守军和百姓都安静地听着,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哭喊,经历了昨夜的血战,他们早已明白,眼泪和恐惧换不来活路,只有死战,才能守住这座城。
“十六年前,郭靖郭大侠和黄蓉黄帮主,带着满城军民,死守襄阳数十年,挡住了蒙古大军一次又一次的猛攻。他们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孤鸿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城门破了,我们可以用砖石补上;城墙塌了,我们可以用身体挡住;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还有一口气在,襄阳城,就不会破。”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守军之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死守襄阳!绝不投降!”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嘶吼,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从守军到百姓,从北门缺口到身后的街巷,“死守襄阳”的喊声震彻了整个襄阳城的黎明,连呼啸的北风,都被这股滚烫的声浪压了下去。
孤鸿子看着这一幕,握着莲心剑的右手微微动了动。识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一闪而逝:【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98.7%,对阴阳无界境的理解进一步加深!】
他没有在意这提示音,只是对着身边的众人微微颔首:“事不宜迟,我们先去府衙,商议今日的布置。”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着城内走去。玄色的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依旧稳如泰山,仿佛身后的千军万马、明日的滔天狂潮,都不能让他有半分动摇。
玉衡立刻跟了上去,白衣沾血,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神却依旧清冷如寒潭。她没有说话,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孤鸿子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左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周身的太阴气机铺展开来,方圆十丈之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她守着他的身侧,就像昨夜守着他的道基一样,十六年同修,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杨逍撇了撇嘴,随手将剑身上的血渍在旁边一具元军尸体的盔甲上擦干净,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忘调侃:“行啊你小子,几句话就把这帮人的士气又拉起来了,比老子当年在明教的时候,给那些小喽啰训话还有一套。”
清璃对着身边的大弟子静玄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她带着弟子们先去清理北门的残敌、收拢伤兵,随即快步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张君宝走在最后,青衫猎猎,清秀的脸上满是凝重。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元军大营的方向,九阳神功的气机始终铺展开来,警惕着暗处的动静。他知道,百损道人虽然逃回了元军大营,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搞鬼。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襄阳府衙的议事厅。守将吕文焕早已得到了消息,正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焦虑。看到孤鸿子等人进来,他连忙起身,对着孤鸿子拱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孤鸿子道长,您可来了!援军的消息,您也知道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吕文焕守襄阳多年,早已被元军的猛攻磨去了锐气,尤其是昨夜城门被破,若不是孤鸿子带人守住了缺口,襄阳城早已陷落。此刻听到援军到来的消息,更是慌了神,没了主意。
孤鸿子对着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走到了议事厅中间的沙盘前。沙盘上,是襄阳城的布防图,四门的位置、城墙的厚薄、粮草的囤积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落在了沙盘上的西门位置,声音平稳:“吕将军,元军的援军从西边来,明日必然会先攻西门。西门的城墙是去年才修补的,砖石不如其他三门坚固,之前又被回回炮轰击过多次,是襄阳城最薄弱的地方,对吗?”
吕文焕连忙点头:“道长说的是!西门的城墙,确实是最薄的,之前元军也多次猛攻西门,都被我们打退了,但是城墙内部,已经被震出了不少缝隙,只是外面看着完好罢了。”
“那就对了。”孤鸿子的手指在西门的位置轻轻敲了敲,“明日元军的五十门回回炮,必然会集中轰击西门,想要先炸开城墙,然后一举破城。我们今日的布置,核心就是西门。”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的脸,条理清晰地布置道:
“清璃师妹,你带着峨眉弟子,还有五百名民壮,今日之内,务必把西门的街巷改造成巷防阵地。用砖石、木料,在街巷里筑起拒马、矮墙,每十步设一个掩体,每百步设一个箭楼。就算西门的城墙被炸开了,元军冲进来,也只能陷入巷战,一步都别想往前推进。”
清璃上前一步,对着孤鸿子拱手,眼神坚定,声音清亮:“师兄放心,清璃定不辱使命!就算城墙破了,我也会带着弟子们,把西门的街巷变成鞑子的坟场!”
她的话里,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惧意,和之前那个一心想要和孤鸿子比个高低的峨眉弟子判若两人。昨夜的血战,还有对剑之意义的领悟,早已让她脱胎换骨,有了一派掌门的气度与担当。
孤鸿子对着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张君宝:“张兄弟,你带着三百名守军,今日之内,修补西门的城墙。你的九阳神功至阳至刚,可以将砖石烧结在一起,填补内部的缝隙,让城墙变得更加坚固。同时,你要盯着城头的动静,百损道人阴魂不散,若是他敢再来偷袭,你务必第一时间拦住他。”
张君宝上前一步,拱手应道:“道长放心,君宝定当竭尽全力!只要我还活着,绝不会让百损道人干扰到城防的布置!”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九阳神功本就有生生不息之妙,昨夜一夜血战,他虽然也消耗了不少内力,但只是调息了片刻,就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更何况,守护襄阳、守护百姓,本就是他心中认定的正道,哪怕是豁出性命,他也绝不会退缩。
孤鸿子再次点头,目光转向了杨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杨左使,有一件事,非你莫属。”
杨逍挑了挑眉,抱着胳膊,咧嘴一笑:“哦?什么事?说来听听,只要是杀鞑子的事,老子都干。”
“元军的援军,现在在城西三十里的地方,明日辰时便到城下。”孤鸿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我要你带着二十名身手最好的斥候,今日出城,摸清援军的虚实,尤其是那五十门回回炮的具体位置,还有护送回回炮的兵力部署。最好,能抓几个活口回来,问清楚援军的主将是谁,他们的攻城计划是什么。”
杨逍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桀骜的笑意:“好!这事老子最擅长!不就是摸营抓舌头吗?当年老子在西域,带着几个人就敢闯蒙古大汗的大营,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援军营地了。你放心,今日日落之前,老子一定把你想要的消息,全都给你带回来!”
他本就不是喜欢困在城里死守的性子,乾坤大挪移的精妙,最适合在乱军之中纵横驰骋,搞侦查、摸营、抓俘虏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更何况,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昨夜元军的猛攻,让他杀得还不尽兴,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出去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孤鸿子看着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和杨逍虽然有旧怨,但在守护襄阳这件事上,两人的心意是相通的。他信得过杨逍的身手,也信得过他的担当。
最后,孤鸿子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玉衡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却早已心意相通。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他们早已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我和玉衡,会巡查四门的城防,随时接应各处的布置。”孤鸿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吕将军,你带着剩下的守军,收拢伤兵,清点粮草兵器,同时动员城内的百姓,把所有能用的砖石、木料,全都送到西门去。记住,不要强迫百姓,愿意来的,我们欢迎;不愿意来的,也不要为难。我们守襄阳,守的就是这些百姓。”
吕文焕连忙点头:“道长放心,末将明白!末将这就去安排!”
议事完毕,众人立刻散去,各自去执行自己的任务。议事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孤鸿子和玉衡两个人。
玉衡走到孤鸿子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拂去了他衣袍上沾着的一点尘土,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昨夜消耗了太多内力,要不要先调息半个时辰?巡查城防的事,我可以先去。”
孤鸿子看着她,看着她清冷的眼眸里藏着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心里微微一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衣袍上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稳,就像她的太阴内力一样,绵密悠长,生生不息。
“不用。”孤鸿子淡淡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暖意,“和你一起巡查城防,就是最好的调息。更何况,西门的城墙有问题,我必须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玉衡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好。我刚才用太阴气机探过西门的城墙,内部的缝隙很多,大多是之前回回炮轰击留下的,肉眼根本看不见,只有用水汽才能探清楚。”
“我知道。”孤鸿子握着她的手,转身朝着议事厅外走去,“所以,才需要我们两个一起去。你的太阴内力,能找到所有的缝隙;我的纯阳内力,能把这些缝隙一一填补。一阴一阳,正好。”
玉衡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昙花一现。十六年同修,他们早已把阴阳之道,刻进了彼此的生命里。他是阳,她是阴,他守着身前的天地,她守着他的道基,循环不息,生生不灭。
两人并肩走出了府衙,晨风吹过,带着满城的硝烟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街巷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百姓们扛着砖石、木料,朝着西门的方向走去,老人和孩子拿着簸箕、端着泥水,帮忙修补路边的掩体。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哭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孤鸿子和玉衡,沿着街巷慢慢走着,没有动用轻功,只是一步一步地,踩在襄阳城的青石板路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每一块青石板,身边的每一座房屋,每一个百姓的呼吸,每一颗跳动的心脏,都和他的剑意,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天人同尘,不是他高高在上,俯瞰万民,而是他彻底融入这万民之中,和他们同呼吸,共命运。他的道,从来不是独善其身的隐者之道,而是兼济天下的侠者之道。
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孤鸿子停下了脚步。小巷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石匠,正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拿着凿子,修补路边的断墙。老石匠的手布满了老茧,指节都已经变形了,手上还有不少伤口,流着血,却依旧一下一下地,凿着砖石,把碎石嵌进断墙的缝隙里。
少年看起来是他的孙子,脸上沾着尘土,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帮着爷爷固定砖石,小脸冻得通红,却没有半分偷懒。
孤鸿子走上前,对着老石匠微微拱手:“老人家,辛苦了。”
老石匠抬起头,看到孤鸿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放下手里的凿子,对着孤鸿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道长!是您啊!昨夜要不是您守住了北门,我们祖孙俩,早就死在鞑子的刀下了!我们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他身边的少年,也跟着爷爷对着孤鸿子深深鞠躬,小脸上满是崇拜:“道长叔叔,您真厉害!一个人就挡住了那么多鞑子!等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学武功,杀鞑子,守护襄阳城!”
孤鸿子看着祖孙俩,心里微微一动。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面断墙上,纯阳内力缓缓催动,掌心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原本松散的砖石,瞬间被烧结在了一起,变得比钢铁还要坚固,那些缝隙,也被内力彻底填满,严丝合缝。
老石匠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嘴里喃喃道:“神仙!道长真是神仙下凡啊!”
孤鸿子收回手,对着老石匠淡淡一笑:“老人家,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士。守护襄阳,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说完,他对着祖孙俩微微颔首,转身和玉衡一起,继续朝着西门的方向走去。
玉衡走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声音很轻:“你刚才,又对阴阳之道,有了新的感悟,对吗?”
孤鸿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街巷里忙碌的百姓,声音平稳:“以前,我以为阴阳之道,是天地的阴阳,是内力的阴阳,是招式的阴阳。可现在我才明白,人心,也是阴阳。”
“善与恶,守与叛,勇与怯,生与死,都是阴阳。”孤鸿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悟,“之前,我只感受到了满城军民的守护之心,那是阳;可这世间,有阳就有阴,有守护,就有背叛,有勇敢,就有怯懦。阴阳无界,不是只有阳,也不是只有阴,而是阴阳相融,循环不息,才是真正的道。”
他的话音落下,识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一闪而逝:【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98.8%,阴阳无界境圆满壁垒进一步松动!】
玉衡看着他,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她明白,孤鸿子的道,又进了一步。他的阴阳无界境,早已跳出了武功招式的束缚,踏入了人心与天道的境界。这一步,不是靠打坐练气练出来的,而是靠他一步一步走在襄阳城的街巷里,靠他和满城军民的同呼吸共命运,悟出来的。
两人很快就到了西门的城头。西门的城墙,果然如吕文焕所说,外面看着完好,可走到近前,就能看到砖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都是之前回回炮轰击留下的痕迹。风一吹,就能从裂纹里,吹出细碎的石粉。
玉衡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太阴内力缓缓催动,周身的空气里泛起了淡淡的白色水汽。她的太阴水道真谛,早已将整个襄阳城的每一丝水汽,都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此刻,她将水汽渗入城墙的砖石之中,每一道缝隙,每一个空洞,都清晰地映在了她的识海之中。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看向孤鸿子,声音清冷:“城墙内部,有三十七处大的空洞,一百二十多道细密的裂纹,大多集中在城头以下三丈的位置,正是回回炮最容易轰击到的地方。若是明日五十门回回炮集中轰击这里,最多十炮,城墙就会塌。”
孤鸿子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城墙之上。纯阳内力缓缓催动,顺着砖石的缝隙,渗入了城墙内部。同时,玉衡的左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后心之上,绵长纯粹的太阴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和他的纯阳内力完美交融。
一阴一阳,一热一寒,两股内力顺着城墙的缝隙缓缓流转。纯阳内力将松散的砖石烧结在一起,填补空洞;太阴内力将水汽凝结成冰,填满那些细密的裂纹,再借着纯阳内力的热度,将冰融化成水,渗入砖石的缝隙之中,让砖石变得更加坚固。
两人的内力,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半分滞涩。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他们早已做到了阴阳相济,圆融无碍。他的阳,需要她的阴来调和;她的阴,需要他的阳来生发。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同时收回了内力。原本布满裂纹的城墙,此刻变得严丝合缝,坚固无比,连一丝石粉都吹不出来了。
孤鸿子转过身,看着玉衡,淡淡一笑:“辛苦你了。”
玉衡摇了摇头,刚要说话,眉头突然微微一皱,太阴气机瞬间收紧。她的目光落在了城下不远处的一处营房里,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冷意:“鸿哥,不对劲。那处营房,是西门守将刘通的驻地,里面有三个人的气机,很不对劲,带着草原上的膻味,不是汉人。”
孤鸿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顺着玉衡的目光看去,那处营房就在西门的内侧,是守将刘通的办公之地。刘通是吕文焕的远房表弟,负责西门的防守已经两年多了,之前一直表现得很积极,昨夜元军猛攻西门,也是他带着守军拼死挡住的,没想到,竟然有问题。
“走,去看看。”孤鸿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一晃,如同两道青烟,悄无声息地从城头跃了下去,落在了营房的后院之外。
玉衡的太阴气机再次铺展开来,将整个营房牢牢笼罩。她对着孤鸿子低声道:“里面一共五个人,刘通,还有两个他的亲兵,另外两个,是蒙古人,身上带着元军的腰牌,应该是阿术派来的密使。他们正在说话,说的是蒙古话,我听不懂,但是能听到‘明日午时’、‘开城门’、‘回回炮’这些词。”
孤鸿子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之前就觉得,元军的援军从西边来,必然会先攻西门,没想到,竟然还有内奸接应。果然,人心有阳,就有阴,有守护襄阳的义士,就有卖国求荣的叛徒。
他对着玉衡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营房的正门之外。玉衡则绕到了营房的后窗,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孤鸿子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营房的门,走了进去。
营房里,五个人瞬间站了起来,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坐在主位上的刘通,看到孤鸿子进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慌失措。
坐在他对面的两个蒙古人,穿着汉人的衣服,却掩盖不住身上的彪悍之气,看到孤鸿子进来,瞬间拔出了腰间的弯刀,眼神凶狠,朝着孤鸿子的胸口和喉咙,狠狠劈了过来。
这两个蒙古人,都是阿术手下的怯薛军精锐,身手不凡,出手狠辣,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招招直取要害。
可他们的刀,刚挥到一半,就停在了空中。
孤鸿子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左手轻轻一抬,纯阳内力缓缓催动,一股无形的力道瞬间笼罩了整个营房。两个蒙古人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手中的弯刀,再也挥不动半分。
紧接着,孤鸿子左手轻轻一握,那两个蒙古人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一般,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转眼之间,就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刘通和他的两个亲兵,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孤鸿子的目光落在了刘通的身上,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说吧,你和元军,约定了什么?”
刘通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很快就流出了血,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是……是元军逼我的!他们说,只要我明日午时,在回回炮轰击城墙的时候,打开西门,放他们进来,就给我黄金万两,封我做襄阳的知府!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了!道长饶命啊!”
“就这些?”孤鸿子的声音依旧冰冷。
“还有!还有!”刘通连忙点头,不敢有半分隐瞒,“他们说,百损道人会在明日攻城的时候,从城内接应我,帮我打开城门!还有,明日的总攻,元军会先集中所有的回回炮,轰击西门,炸开城墙之后,阿术会亲自带着怯薛军,从西门冲进来!”
孤鸿子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没想到,百损道人竟然也参与了这件事,而且,元军的攻城计划,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集中火力攻西门。
就在这时,营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杨逍走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草,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跪着的刘通,挑了挑眉,咧嘴一笑:“哟,我这正准备出城呢,就闻到这里有叛徒的味道,没想到,还是被你先抓住了。行啊你小子,鼻子比老子还灵。”
孤鸿子看向杨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个计划,需要你帮忙。”
杨逍挑了挑眉:“哦?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孤鸿子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刘通身上,声音冰冷:“我们,让他给元军传个假消息。”
日落时分,杨逍带着人,从城外回来了。他不仅摸清了元军援军的虚实,抓了两个活口,还顺手烧了元军援军的粮草囤积点,杀了百余名元军斥候,意气风发。
清璃带着峨眉弟子,已经把西门的街巷,改造成了层层叠叠的巷防阵地,拒马、矮墙、箭楼密密麻麻,就算城墙被炸开,元军冲进来,也只能陷入死战。她还在巡查的时候,遇到了昨夜那个躲在母亲怀里哭的小女孩,把自己贴身带的一枚峨眉护身符送给了她,笑着告诉她,等守住了襄阳,就带她去峨眉山看金顶的日出。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远在峨眉、性子刚烈的小师妹灭绝,若是她在这里,一定会提着剑,冲在最前面,喊着要杀尽鞑子。她的剑心,在这一刻,又亮了一分。
张君宝带着人,修补好了西门城头的防御,还在城头设下了二十多个投石机,准备用来对付元军的回回炮。他还借着修补城墙的间隙,用九阳神功给数十名重伤的士兵稳住了伤势,那些原本已经快没了气息的士兵,竟然都缓了过来。看着士兵们感激的眼神,他忽然明白了当年觉远大师圆寂前,反复念叨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到底是什么意思。
吕文焕也收拢了伤兵,清点了粮草兵器,动员了近万名民壮,编练成了队伍,随时准备支援各门的防守。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夜色,渐渐笼罩了襄阳城。城外的元军大营,灯火通明,连成了一片,如同一片火海。城西三十里的地方,元军的援军也已经扎下了营寨,五十门回回炮已经组装完毕,随时可以朝着襄阳城进发。
西门的城头,孤鸿子站在垛口之前,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看向了城外的元军大营,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玉衡站在他的身边,左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温柔。
孤鸿子转过头,看着她,淡淡一笑:“等襄阳守住了,我们就回峨眉,看看襄儿祖师的墓,看看灭绝那丫头,有没有好好练剑。”
玉衡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就在这时,孤鸿子的识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一闪而逝:【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98.9%,阴阳无界境圆满壁垒已松动90%!】
孤鸿子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元军大营的深处。
突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股极其阴寒,又极其霸道的气机,从元军大营的最深处,缓缓升起。那股气机阴冷诡异,带着一股浓浓的佛意,却又充满了杀伐之气,比百损道人的玄冥神掌,还要强大,还要深不可测。
那股气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襄阳城,也牢牢锁定了城头的孤鸿子。
身边的张君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九阳内力瞬间催动,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沉声说道:“道长,你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机,不是百损道人,是另一个人,修为深不可测,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邪门的佛力。”
杨逍也走了过来,脸上的调侃之色彻底消失,眼神凝重,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长剑:“老子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气机。这股力量,像是能吞噬人的神魂一样,邪门得很。”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微微紧了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气机的主人,修为已经踏入了天人之境,甚至比现在的他,还要强上半分。
他知道,明日的大战,不光有元军的两万援军,五十门回回炮,还有百损道人,和这个从未谋面的神秘强敌。
襄阳的漫漫长夜,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他的阴阳无界境,也只有在这场生死狂潮之中,才能真正踏入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