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露分毫，对暗卫统领道：“重点查抄的名单上，再加一人：浣衣局副管事，柳氏。立刻派人秘密控制起来，重点搜查其居所，尤其是床下地砖。找到的东西，直接呈送朕面前。”
暗卫统领虽不明所以，但陛下指令向来精准，立刻领命：“是！末将即刻去办！”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疑惑道：“陛下，一个浣衣局的婆子，何以……”
萧衍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朕自有消息来源。记住，逆党狡诈，往往将关键线索藏于最不起眼之处。诸位爱卿，清查务必要细，宁枉勿纵谈不上，但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臣等遵旨。” 众臣见陛下如此肯定，虽心中好奇，也不敢多问，只是对陛下愈发深不可测的信息网感到敬畏。
不出一个时辰，暗卫便带着一个沾着泥土的小木匣匆匆返回御书房。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几封密信和一本简单的账册。密信是孙有德指示柳婆子如何处理几笔来历不明巨款的，账册则记录了款项的大致流向，虽然隐晦，但结合其他证据，足以成为压垮孙有德的又一根稻草！
萧衍看着这些物证，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阿依娜的“瓜”，再次立下大功。他心中对她的依赖和欣赏，又深了一层。
是夜，月明星稀。
萧衍处理完大部分紧急政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贴身太监李德全道：“摆驾昭阳宫。”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时辰不早了，娘娘或许已经歇下了。而且，天牢那边……三司的大人们还在连夜审讯萧远，您可要亲自去看看？”
萧衍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审讯萧远，他确实该去。不仅是为了定案，或许，还能解开一些他心中多年的疑团，比如……先帝遇刺的真相。
“先去天牢。”萧衍改变了主意，“不必惊动昭阳宫那边。”
然而，就在萧衍的龙辇行至半路时，一道清晰的心声再次传入他脑海，带着些许担忧和好奇：「这么晚了，他还要去天牢？是去审萧远吗？那个老狐狸，肯定没那么容易开口……系统系统，能不能扫描一下萧远现在的心理状态？或者，有没有什么能让他吐露真言的漏洞？」
【叮！目标‘萧远’处于极度绝望与强撑镇定的矛盾状态。其心理防线坚固，但对特定刺激可能产生剧烈反应。深度扫描发现其隐藏极深的执念：对其生母‘云太妃’的愧疚。云太妃因当年之事郁郁而终，是萧远的心魔。提及此事，或可撬开其心防。另，扫描到其贴身衣物内衬绣有一个极小的‘云’字。】
萧衍心中一震！云太妃！那是皇祖父的一位妃嫔，出身不高，在萧远年幼时便去世了。宫中对此事讳莫如深，他只隐约知道云太妃似乎死得不太光彩，却不知详情，更不知这竟是萧远的心魔！
他立刻对李德全道：“改道，先去昭阳宫，接上阿依娜，一同去天牢。”
李德全愣住了：“陛下，天牢阴森，娘娘金枝玉叶，恐怕……”
“无妨，”萧衍语气坚定，“有朕在。况且，或许……她能让萧远开口。”
当萧衍出现在昭阳宫，说明来意时，阿依娜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自己随便一想，竟被他“听”去了，还要带她去天牢那种地方。
“陛下，臣妾去……合适吗？”阿依娜有些犹豫，天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萧衍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无妨。你在一旁听着便是。或许，你的‘福气’，能帮朕撬开那逆贼的嘴。” 他刻意加重了“福气”二字，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意味。
阿依娜明白了他的打算，他是想借她之口，或者说，借系统可能提供的“瓜”，来攻破萧远的心理防线。她点了点头：“臣妾遵旨。”
于是，帝妃二人，在重重护卫下，来到了阴冷潮湿、戒备森严的天牢最底层。
单独关押萧远的牢房，墙壁上点着昏暗的油灯，映照出他憔悴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他穿着囚服，背对着牢门，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丞相张正、大理寺卿和御史大夫三位主审官正坐在牢房外的桌案后，面色凝重，显然审讯陷入了僵局。
见到皇帝陛下亲临，还带着楼兰公主，三位重臣连忙起身行礼，面露诧异。
“平身。”萧衍摆手，目光投向牢内，“如何？他可招认了？”
张丞相叹了口气，低声道：“回陛下，逆贼萧远，对调动幽州营、勾结突厥等罪供认不讳，但对其党羽名单、尤其是当年先帝遇刺一案，矢口否认，只说是赵擎所为，他毫不知情。”
萧衍冷笑一声：“毫不知情？他倒是推得干净。” 他示意侍卫打开牢门，牵着阿依娜的手，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萧远缓缓转过身。几日不见，他仿佛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阿依娜的瞬间，还是迸发出了刻骨的恨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陛下真是好兴致，深夜携美探监，是来看臣的笑话吗？”萧远的声音沙哑，带着嘲讽。
萧衍并不动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萧远，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先帝遇刺的真相，以及你所有党羽的名单，朕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萧远嗤笑一声：“陛下，臣已经说了，先帝之事，乃赵擎那逆贼所为。至于党羽？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言？”
气氛再次僵住。
就在这时，阿依娜轻轻“咦”了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指着萧远囚服的衣领内侧，用她那已经十分流利但依旧带着些许异域腔调的官话，天真又好奇地对萧衍说：“陛下，您看，皇叔的衣裳里面，好像绣了一个小字呢？像个……云彩的‘云’字？真奇怪，囚服上怎么还会有绣字？”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牢房里，却异常清晰。
萧远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衣领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这个秘密，连他最亲近的死士都不知道！这个妖女，她怎么会看见？！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衍将萧远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阿依娜（的系统）叹为观止。他顺势而为，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萧远，声音冰寒刺骨：“云？皇叔，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云太妃吗？你可还记得，她是因何郁郁而终？是因为你当年做下的那些好事，连累了她，让她蒙羞含恨而死！”
“不！你闭嘴！不是我！不是我的错！” 萧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兽，猛地嘶吼起来，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云太妃，是他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口，是他所有野心的起点，也是他最深沉的悔恨！
他双目赤红，涕泪横流，癫狂地喊道：“是父皇！是父皇他偏心！明明我才是最有能力的皇子！凭什么把皇位传给那个懦弱无能的兄长？！还有那个女人！她明明答应帮我……可她背叛了我！他们都该死！先帝该死！那个贱人也该死！”
疯狂的咆哮中，他语无伦次地吐露了许多骇人听闻的细节，不仅坐实了自己才是谋害先帝的主谋，更牵扯出一些早已被时间掩埋的宫廷秘辛，连一旁记录口供的书记官都听得心惊肉跳。
阿依娜悄悄退后一步，握紧了萧衍的手。她看着状若疯魔的萧远，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唏嘘。权力的欲望，竟能将一个人扭曲至此。
萧衍紧紧回握她的手，目光复杂地看着崩溃的萧远。真相大白，他却并未感到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释然。
天牢的审讯，因为阿依娜一句“无心”的发现，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而“楼兰公主一眼看穿逆王心魔”的神奇故事，也悄然在少数知情人中流传开来，为她即将到来的后位，更添了一层神秘光环。
【系统温馨提示：今日大瓜——漕运总督赵德明昨夜第三房小妾与账房先生夜奔，卷走的私账册子疑似记录了大量向已故赵擎行贿的明细，目前人马在城东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被赵德明的家丁堵住，正在僵持。哦，顺便，赵德明本人刚在朝会上义正辞严弹劾工部侍郎贪墨河工款。】
凤仪宫内，阿依娜，如今的大晟皇后，正对镜由侍女梳理着如云青丝。镜中的女子，眉目依旧带着几分西域的深邃艳丽，但通身的气度已是大国皇后的雍容华雅。听到脑海里的声音，她执起眉笔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弧度。
「娘娘，今日想梳什么发髻？」大宫女秋纹轻声问道。
「简单些的朝云近香髻便可，陛下不喜过于繁复。」阿依娜放下眉笔，声音流利圆润，早已不带初入宫时的生涩，唯有在特定场合，她才会“偶尔”流露出一点无伤大雅的“懵懂”。
萧衍下朝回来时，脸色不大好看。他挥退宫人，径直走到阿依娜身边，将头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闷声道：「这帮老狐狸，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阿依娜抬手，轻轻抚过他紧蹙的眉宇，柔声问：「可是为了漕运之事？臣妾听闻，近日漕粮北运似乎不太顺畅。」
萧衍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和讥诮：「何止不顺畅。赵德明那个老东西，刚刚在朝堂上唾沫横飞，参奏工部侍郎督办运河清淤不力，导致漕船搁浅，请求严惩。说得那叫一个为国为民，正气凛然。」
「哦？」阿依娜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好奇，「赵总督真是忧国忧臣呢。不过……陛下为何烦恼？」
萧衍冷哼一声：「工部侍郎是朕登基后提拔的人，能力虽有，但根基尚浅。赵德明是赵擎的远房族弟，虽在赵擎倒台后及时‘划清界限’，但底子能干净到哪里去？他此番发难，无非是想借机安插自己人，掌控漕运这块肥肉。漕运一旦被他们把控，南北命脉便受制于人。」
他顿了顿，看着阿依娜清澈的眼眸，忽然压低声音：「方才系统……是不是又有什么动静？」 经过多年磨合，萧衍早已坦然接受并极度依赖阿依娜这项“特异功能”，私下里甚至给那神秘的存在起了个名字叫“系统”。
阿依娜轻笑，素手执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陛下圣明。系统刚告知臣妾，赵总督后院起火，他那位最得宠的三房小妾，昨夜与账房先生携款私奔了。」
萧衍挑眉，接过茶盏：「私奔？这倒是桩风流韵事。与朝局何干？」
「有趣就有趣在，」阿依娜慢条斯理地说，「那位小妾卷走的，似乎不是寻常金银，而是一本私账册子。据系统所言，里面可能记录了赵德明这些年，向已故的‘某些大人’行贿的明细。而且，此刻人就在城东悦来客栈，被赵总督的家丁堵了个正着。」
萧衍眼中精光一闪，疲惫之色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豹发现猎物时的锐利。他放下茶盏，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僵持状态？」
「陛下料事如神。」阿依娜颔首。
「好，好一个‘忧国忧民’的赵总督！」萧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一边在朝堂上弹劾别人贪墨，一边自家后院藏着见不得光的账本。这出戏，真是精彩。」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迅速做出决断：「来人！」
贴身大太监高德全应声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口谕，着殿前司都指挥使周霆亲自带一队精锐，即刻前往城东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萧衍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就说接到密报，有朝廷钦犯藏匿于此，令其将房内一干人等，连同所有物品，全部带回殿前司严密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许任何人接近！尤其是赵德明的人，若敢阻拦，以抗旨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