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和楚梦沿着回廊快步折返主厅。踏入房门时,叶宇一眼便留意到陈教授紧绷的眉眼舒展不少,先前萦绕周身的焦灼淡去大半,神色比先前平和许多。
叶宇上前躬身行礼,条理清晰将刚刚与宁院长谈话的经过尽数汇报,最后着重点明宁院长已然松口,愿意带领整个考古队诚心归顺,一心留在国师府效力。
听完这番话,陈教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仅仅淡淡一笑,并无太多欣喜,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很好。”他语气平缓,抬手唤来门外候着的侍从,“去偏院一趟,单独请宁院长过来见我,其余人不必跟随。”
侍从躬身领命,即刻转身离去传话。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缓慢沉重的脚步声,宁院长跟着侍从走入厅堂。连日操劳与心中郁结压得老人脊背微微佝偻,眼底布满红血丝,见到屋内三人,勉强拱了拱手,神色依旧带着几分难以释怀的抵触。
陈教授见状,脸上那份久居上位的凛冽威严稍稍收敛,抬手轻挥,声音柔和了些许:“都坐吧,不必拘束。”
四人依次在案几两侧落座,陈教授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默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你们以为在这夜墟漠城里,真能安稳度日吗?哎,这里恐怕从来都不是我们能长久安身立命的去处。我总有强烈的不祥预感,有一个人迟迟没有露面,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很久。”
话音落下,宁院长猛地蹙紧眉头,抬眼直视陈教授,出声确认:“你说的,是韦澍道长?”
陈教授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层浓重的阴霾,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当年我进入玄月墓的石门,等我落地清醒,周围只剩我一人,后来在沙漠里寻找出路遇到了袁翔。在后面就没有看到一个队伍里的人!这样一晃就是十几年过去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座间三人身上,手指重重按在木案之上。
“这些年夜墟漠城外荒漠里常年派兵搜寻、盘查外来之人,都是我的授意。陆陆续续也抓了不少从不同年代进入玄月墓、被空间裂隙抛到这里的人,可始终没有你们的半点踪迹,我一度以为你们早已湮灭在时空夹缝之中。直到这几天,你们终于出现了,我才明白,是在传送的时间点上出了问题,你们迟到了!”
陈教授眉宇间阴霾愈发深重,语气添了几分忌惮:“可时至今日,那和韦澍老道依旧毫无音讯。如果他被时空卷去千百年前或是数十年后,倒也不用忧心,各守一段岁月,互不干扰就是。可最怕一种情况——他自始至终都在这儿,隐藏在暗处。”
“此人道法精深,还有邪术,心思也缜密到极致,行事更是狠辣不留余地。只要他潜藏在这一天,我们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安稳可言。”
说到这儿,他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感情:“至于当年的那群盗墓贼,他们的死活,我不在意。”
一番话说完,几人都是缄默无言。
宁院长垂着眼,指节无意识攥紧身前桌沿。他心中仍旧抵触陈教授动用暴力拘禁外来人、以胁迫手段收拢考古队的种种手段,可一想起韦澍道长,心底更是沉甸甸的失望。想起危机的时候初遇韦澍道长师徒,一身道袍清逸,满口守脉安灵的道义,谁知道却是背后一切的操纵者,那仙风道骨的样子,不过是一层虚伪的外皮。
沉寂了一会儿,陈教授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紧绷:“这些时日我总心神不宁,总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国师府、盯着夜墟漠城里所有的人。”
他抬眼再次看向面前三个人,刚才那几分上位者的算计尽数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疲惫:“我对外大费周折的收留你们、让考古队留在此听命与我,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幌子。真心话,宁老,我们不能长久困在此地,必须抓紧一切线索,尽早寻到重返原本世界的通路,这座城已经危机四伏,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这话一出,屋里另外三人都是一怔,完全没料到陈教授心中竟是这样的打算。
最震惊的还是宁院长,他怔怔望着陈教授,半天没有出声,先前积攒的抵触、猜忌一时间乱作一团。他斟酌了好一会儿,当看清陈教授眼底不加掩饰的忧虑,明白对方并没有说谎,也不是试探。于是缓缓朝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此地终究非久留之地。”宁院长声音沙哑,“如果能找到方法,我自然会拼尽全力,只是现在这些都超出了我的认知,想要回去,不容易呀。”
听到宁院长的感慨,陈教授扯出一声苦涩的笑,眼底浮起几分难以言说的懊悔。
“说起来也是我自身的缺憾,当年钻研道法之时急功近利,一心求取捷径,反倒误入旁门偏道,对于时空裂隙、玄月墓的本源门道一知半解。倘若我兄长陈道庭此刻身在此处,以他正统深厚的道学修为,说不定早已摸索出往返两界的法子。”
他抬手轻轻摆了摆,神色重新肃穆起来,郑重叮嘱几人:“刚才我说的话,只限于我们四人知道,不要对外透露。考古队其余队员心思杂乱,一旦风声走漏,很容易生出更多乱子,坏了全盘计划。”
“该说的我都讲清楚了,你们心里有数就好,你们都回去吧,这几天照就装作安心留在此处办事的模样,不要露出异样。”
“对了!”陈教授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今天的事你们也不要和袁翔提起……”
后面的话陈教授没有再继续说,再次摆摆手示意几人可以离开了。
三人相继起身,依次向陈教授行礼告辞,踏着回廊幽深的阴影,各自回去。偌大的厅堂只剩下陈教授一人,孤零零坐在案前,一声绵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