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特和巴勇跑得没影了。
米通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雪地里那两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愤愤地攥了攥拳头。
“要是当时拉维大哥教我武功就好了。”
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气喘吁吁地,米通扶着帐篷杆,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一转头,看见雪男还呆呆地站在帐篷里,水粉色的留袖非常显眼。
“怎么了,雪男?”
雪男没有追他们,应该不是留袖奔跑不便的问题。
“米通。”
直视着米通,雪男有些不好意思,怯怯地问道。
“暹罗的婚礼,和鬼樱国的…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米通愣住了。
“我还能穿…那件留袖吗?”
面对雪男的追问,米通看着雪男,雪男别过脸去,耳根慢慢红起来。
那件水粉色的留袖衬得他肤色更白,耳尖的薄红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樱花。
米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一件他活了三十多年、在暹罗国出生长大、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
在暹罗国,男人和男人,是可以结婚的!!!
自己十八年没回去,每天又日理万机的,早就忘记这件事了。
感谢阿南哥哥!!!
谢完暹罗王,米通摇了摇头,伸手把雪男鬓边一缕散落的黑发拢到耳后。
“等大罪仪式结束,我打算给女王陛下打个申请。”
“什么申请?”
也是,雪男是鬼樱国人,估计不清楚。
“我们一起回暹罗一趟,回我家。然后…请你吃甘蔗和香蕉树…”
是他想的那样吗?
雪男的心跳快了一拍。
米通能感觉到,指腹下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脉搏不听话地颤了一下。
“…好。”
声音很轻,像是从雪里落下来的。
米通低下头,额头抵上雪男的额头。
“答应我,等这边的事都完了,我带你回去。”
“嗯。”
听到这个消息的雪男,无疑感到幸福。
即使米通变成了魔人,自己变成了祭品灵。
但还好,等到了。
米通偏了偏头,嘴唇快要碰到雪男额角的时候…
“米通先生!雪男!”
但突然间,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炭盆里的灰扬了一地。米通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快得像偷东西被当场抓住。
雪男倒没退,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保罗站在帐篷门口,一只手还攥着帘子,另一只手扶着膝盖喘气。
“那个…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你最好真的有事!!!
看着米通明显不悦的脸色,保罗抖了一下。
“但是你们还是去看看雪男的弟弟吧,他们那边…”
“勇气?”
“对,就是那个十岁去古德岛的。”
保罗点头,然后把自己看见的说了出来。
“他好像和帐篷里的人吵架了,然后就赌气出去了。”
米通沉默了一瞬,在想勇气干嘛老是和一个病人置气。
“我们马上过去。”
“嗯。”
保罗点头,帘子彻底落下来,脚步声很快远了。
米通转身去拿外套,披上,系好带子,然后回头看了雪男一眼。
“勇气…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你们以前在宫本家一定很辛苦。”
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雪男,米通打破了沉默。
“这样说来,雪男,你有两个弟弟…为什么你总觉得出事的是勇气?”
“那是因为,我总做一个梦。”
雪男犹豫地看了米通一眼,然后说道。
“梦里,维克托大人成功了。他坐上了寒霜帝国的王座,成了真正的沙皇陛下。
娜塔莎女王和你被处死了,红色城堡前面的雪都被染红了。”
显然,这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我也成了维克托大人的贴身侍卫,以为自己会在寒霜帝国待一辈子…结果就听说了勇气切腹的消息,就向维克托大人回去参加他的葬礼。”
说到这里,雪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无量大哥看见我,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把那撮胡子剃了。”
米通记得那撮胡子。
百里长风说比媒婆痣还难看,瓦吉姆他们总想趁宫本雪男睡着偷偷剃掉。
“那个梦里,勇气切腹之前,杀了渡边大人。”
雪男抬起眼,看着米通,
“所以在醒过来时,听说渡边家的人要把他抓回市井处决。我其实很担心。但还好,米通,你阻止了他。”
“这样啊,我也只是顺手帮你的忙罢了…想着你消失了,也不会希望弟弟陪自己的。”
不过比起来,他更在意一件事情。
“雪男,那时候维克托成功了,你感觉怎么样?”
雪男没有回避。
维克托大人对那个时候的他,像父亲一样,也像母亲一样…甚至像爱人一样。
雪男被抓住时,满心希望救下维克托大人。
可是。
“当时我在想,如果能劝你投靠维克托大人就好了。”
米通的眉梢动了一下。
“但我也知道,倒向维克托大人的话,就不是米通了。”
这些话让雪男下定了决心。
“所以,我喜欢现在。”
就算自己是个武士,也做不到生活在没有米通的胜利之下。
米通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雪男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步。
雪男的额头很快被他颈侧的体温捂暖了,米通的下巴搁在雪男头顶,嗅到冰雪和茉莉花和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明白了,那就先去看看勇气又闯什么祸了吧,雪男。”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帐篷。
保罗等在十几步外的雪地里,搓着手,看见他们出来赶紧迎上去。
“那个…挺难劝的,你们两个小心。”
“知道了。”
走着走着,米通想起了阿南哥哥。
穿着一身素色的斗篷,医术很好,会给大哥治疗腹部的那道旧伤…会替大哥把那半年的赏金追回来…会在拉维大哥去参加世界武道会时把他的行李收拾好。
米通那时候不知道他是暹罗国那个臭名昭着的暴君帕拉迪,然后还让大哥“战死”在华夏国。
后来知道了,恨了很多年。
阿南哥哥在那时祝福了自己。
愿明月照彻长路,相携之手永不离分。
现在,米通却在想,如果阿南哥哥在暹罗国,参加自己和雪男的婚礼会怎么样?
会笑吗?
算了。
阿南哥哥和拉维大哥去了黑夜,不会出现在这里。
米通把这个念头甩开,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