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静马站在宫本家的道场里,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忽然觉得渡边光的赫眼大概是出了问题。
她昨晚回去想了很久。
多去有水信玄饼的店转转
而水信玄饼只有在夜京城卖
宫本无量在那一天带水信玄饼来了。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结论只有一个。
她的姻缘是宫本无量。
不不不,还是不能接受。
静马今早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确定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才踏进了宫本家的大门。
“走,切磋去。”
甚至都还没有打招呼。
静马看着宫本无量,气笑了。
难怪三十大几没个媳妇。
但美穗夫人似乎还挺期待的,端着茶盘站在廊下,一直看着他们。
唉,我是不可能进宫本家当媳妇的。
其实以前柳生至纪有和那由他谈过这事儿,被柳生静马骂回去了。
新阴流要继承,肯定得找个入赘的才行!!!
柳生静马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我现在就走”的冲动压了下去。
“好,请多指教。”
切磋没有想象中正式。
无量拔了刀,但没有全力进攻。
静马侧身避开第一刀时,发现他的刀路比昨天慢了半拍,像是在留余地。
“想什么呢?”
静马反手一刀,被无量格开。
“热热身罢了,不用那么认真。”
静马挑了挑眉。
又在小看我?
真看不惯宫本无量你这看不起女人的臭毛病!
柳生静马调整呼吸,重新出刀。
这一次无量也认真了一些,两把太刀在道场里交错碰撞,刀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
打了约莫一炷香,两人收了刀,在廊下坐下来。
美穗夫人端来了茶和柿子干,笑得合不拢嘴,放下东西就走了,走之前还朝无量使了个眼色。
无量没看懂。
静马看懂了。
放弃吧,美穗夫人,我是不可能进宫本家的。
她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道场角落的一个木架上。
那里放着一套青瓷茶具,釉色青中泛白,壶盖上有一粒小小的圆钮,素净得没有任何花纹。
“哎哟,宫本无量,上次还没在你家看到这玩意儿。”
“哦,这个呀,你师弟送的。”
无量答得自然而然。
“他感谢父亲大人给他介绍了柳生剑圣当师父。就买了这套茶具,专门送到宫本家来的。”
静马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想起了一天忍还在新阴流道场修习的时候,静马路过时随口问了一句:“师弟,你上次去北州集市买了什么好东西?”
“送人的。”
忍的脸一下子涨个通红,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
“是很重要的人。”
静马当时没有追问。
她只知道忍把那套茶具买回来之后,在道场里放了好几天,每天练完剑都会拿出来看一眼,然后又仔细地包好,放回柜子里。
原来这个重要的人,在宫本家啊。
静马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也是,没有宫本家的话,忍根本没有机会拜入自己父亲门下。
师弟,你心中重要的那个人,收到这份心意了吗?
再一次的,静马把茶杯放下,没有继续追问。
“听说勇气一直在新阴流道场等你师弟回家。”
在柳生静马发呆时,宫本无量忽然开口,问出了自己想问的。
静马转过头看他。
无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呆呆地目光落在道场对面的那棵老樱花树。
枝头还没开花,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
“耳朵挺尖啊。”
柳生静马嘲笑了一下这个骄傲的人,居然偷听渡边光给自己算卦的事。
无量无奈地笑了一下。
“没办法,有几个月没见到他们了。”
静马端着茶杯的手又顿了一下。
确实如此。
她想起昨天光说的话。
光其实说紫清子和紫香子不想让正义和无量见面。
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吗?
静马看着无量的侧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晨光里没有多余的表情。
就这个脾气,谁受得了。
静马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这样被弟弟们讨厌,会难过的吧。
“宫本无量,你既然这么想勇气,怎么不来新阴流道场看他?”
静马问得很直接。
无量沉默了两秒,然后苦笑。
“这小子可机灵了,一听到我可能来你这边,就带你那个师弟去宫本家或者别的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发现的。”
静马愣了一下。
勇气…躲着无量?
是啊,忍也说过勇气从小就和宫本无量不亲近。
静马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放心,勇气在渡边家挺好的。”
无量“嗯”了一声,然后接着说道。
“算了,勇气我倒是不担心,正义可怎么办…他那么老实,紫清子这女人又那么凶,真担心。”
紫清子啊…香子的姐姐。
长得很高,力气也大,几十斤的薙刀说扛就扛。
不爱写字,感觉没什么脑子。
不不不,还是香子吧。
柳生静马甜甜地会想,那个穿着淡紫色千早、踮着脚往注连绳上挂纸垂的少女。
发间的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她笑着给自己递来一碗梅昆布茶,睫毛上还沾着山雾的水汽。
“静马姐,我有喜欢的人了。”
然后将自己的槿丽国未婚夫介绍给了自己。
静马当时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微笑着和这个叫做“刘时敏”未婚夫打了招呼,然后离开了神社。
从那以后,她几个月没再去过紫神社。
“香子和一个槿丽国萨满要结婚了。我见过,人挺好的,男人之间也能相互理解。”
无量点了点头。
“那就好。”
静马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恐慌。
怎么不知不觉聊了那么久?
更害怕了,如果她的姻缘真的在宫本家,她该怎么办?
咽了咽口水,柳生静马在接受最后的审判。
“对了,宫本无量。我们在神社碰见也算是有缘分,那天光和你说了什么呀?”
“哦,那个啊…光说我有姻缘是在远离鬼樱国的地方。”
听到这话,柳生静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光对无量说“离鬼樱国比较远”,对她说“多去水信玄饼的店转转”。
那就说明,她的姻缘不是宫本无量!!!
“唉,柳生静马,你说烦不烦啊…”
无量皱着眉,继续询问着这个都快被处成哥们的女人。
“现在鬼樱国又不打仗,我哪有机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呼…
知道自己不用嫁进宫本家,柳生静马感觉人都活过来了。
看着宫本无量喋喋不休地问,就不耐烦地顺势说了一句。
“雪男不是在寒霜帝国么,说不定你哪天去见他的时候就遇见了呢?”
说出这话时,静马沉默了一瞬。
宫本雪男貌似写了信说自己死了,直接断绝了和宫本家的往来。
也是,他剑术太差,在这个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看着脸都黑了的宫本无量,柳生静马知道自己这天是彻底聊死了。
“对不起,无量…”
难得给他道了歉。
“算了,没关系。”
柳生静马清晰地记得宫本无量没有生气,只是像认了命一般松开了拳头。
“快回去勇气他们那里吧,要我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