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一名面色有些阴鸷、修为在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而走在队伍最后的,则是一个身形有些消瘦、神色间透着股市侩与贪婪的年轻修士。
林木藏身在海底礁石的阴影中,他那已经淬炼得坚韧如罡的大衍神识,化作了数千道无形的细针,在大雨的掩护下,将这一队弟子的神魂波动,进行着极其精细的排查与筛选。
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了走在最后方的那名消瘦弟子。
此人一双贼眉鼠眼不停地在大雨冲洗的乱石滩中搜寻着,每当看到一两株年份低微、散发着淡淡阴气的腐骨草时,眼中便会闪过一抹极其贪婪的光芒。
为了这些不值钱的低阶草药,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与前方的队伍渐渐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就你了。”
林木在心中冷哼。
就在那年轻修士弯下腰,正欲将一株长在岩缝深处的两十年腐骨草拔起的一瞬间。
风雨依旧在呼啸,拍击在礁石上的巨浪发出震天的轰鸣。
在这声浪的完美掩护下。
林木那一袭青灰色的长衫在虚空中轻轻一晃,整个人就如同一抹在暗夜中消融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名年轻修士的正后方。
千万分之一息的空档。
那年轻修士只觉得自己的后颈处,突然传来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
他下意识地想要张嘴惊呼,想要伸手去捏碎腰间那一枚能够引动主峰大阵的保命玉牌。
但林木的手,却比他的神经反应,快了百倍。
并没有调动半分真元法力,林木仅仅凭借着那一具修成了“星辰金身”的纯粹肉身巨力。
他那一只布满了老茧、皮肤表面隐约有暗金色星光一闪即逝的长手,在半空中极其冷酷且平稳地,一把按在了那年轻修士的泥丸宫上。
“嗡——”
巨力宣泄,林木手掌内的力量宛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在不伤及对方皮肉分毫的前提下,直接封锁了方圆三尺内的虚空气机。
那年轻修士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死在了原地。他瞪大了双眼,那一双瞳孔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但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连体内的真元流转,都在那星辰重压下生生地被按入了解体般的冰冷泥潭。
一闪。
林木揪着他的衣领,身形一晃,瞬间将其拖入了海底千丈处那一座早已布置好了隐秘避火禁制的玄黑岩缝内。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在漫天风雨的遮掩下,前方的巡逻小队甚至没有一人察觉到,走在队伍最后方的那只“蝼蚁”,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
石洞内。
林木松开手,任由那年轻修士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林木神色恒定,那一双瞳孔在暗金色光纹的映射下,冷得没有半点人间的温情。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右手五指大张,粗暴且精准地再次扣在了对方的头盖骨上。
“搜魂。”
林木在心中低喝,大衍神识凝练成罡,化作一柄冰冷且锋利的剔骨尖刀,不顾对方神魂的剧烈颤抖,狠狠地扎入了其脆弱的识海深处。
“啊……呜……”
那年轻修士由于神魂被强行撕裂、搜寻,整张有些虚浮的面孔开始剧烈地扭曲、痉挛,口中白沫狂喷,却在林木真元的压制下,发不出半点高亢的惨嚎。
海量的记忆碎片,夹杂着暴戾、贪婪与自私的肮脏气机,如洪流般涌入林木的识海灵台。
在澄心玦散发出的绝对冷静下,林木面无表情地过滤掉那些无用的凡俗龌龊记忆,精准地捕捉着自己需要的情报。
数息后。
林木缓缓收回了右手,那一双深邃的墨色眼瞳中,神采明灭。
此人名为武其,乃是黑水宗的一名寻常内门弟子,修为在筑基中期。
此人生性极其贪婪,且心胸狭隘,平日里在黑水宗各处凡俗村落和周边海域求生的低阶散修中,作恶多端,死在他手中的凡人不计其数。甚至连同门的一些筑基期师弟,只要实力不如他,也曾多次在暗中被其下毒抢夺了修行材料。
“死不足惜。”
林木看着在地上抽搐不止、双眼翻白的武其,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冷漠。
按照他往日里“斩草除根、毁尸灭迹”的铁血作风,搜魂完毕之后,他定会一指将其点化为灰烬,连其魂魄也一并绞碎,绝不留半分因果后患。
但这一次,按在青冥剑柄上的指尖,却在半空中生生地凝固住了。
“不对。”
林木在心中暗自沉吟。
黑水宗这等传承了上万载的大宗门,规矩极其严密。在幽冥岛或者该岛的“命灯殿”内,定然立有每一名内门筑基期弟子的“命魂盏”。
若是他现在一指将武其击杀,武其的本源溃散,其留在宗门内的命灯必然会在一瞬间熄灭。
在这守岛金丹后期老怪,刚刚折返、前线局势极度紧绷的关键时刻,一盏筑基中期巡逻弟子的命灯突然熄灭,必然会引起守岛高层的集体警惕,甚至直接开启该岛的最高御守阵法,进行自残式的全岛排查。
届时,林木这费尽心机才跟来的潜伏计划,将彻底功亏一篑。
“不杀,方是上策。”
林木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老练与睿智。
他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武其,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拂,数十枚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黑铁阵子,凭空出现在了掌心。
“锁生封元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