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在一呼一吸间,大衍神识感应中,整座主峰的大地上,极其频繁地,有数股强横无比、且带有魔宝邪器属性的“金丹期神识”。
在大地的每一处阴暗角、每一间石室中,进行着无死角的频繁扫视。
“一尊金丹后期、两尊金丹中期、还有至少四尊金丹初期的修士……”
林木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这等恐怖的驻守实力,若非他选择用这等细致、“伪装身份”的方式无声潜入,一旦选择强拼,即便在大阵外能赢下几场,也必然会打草惊蛇,落入被对方合围、虚耗真元的死局中。
“不急,我有的是耐心。”
林木微眯着眼。
在队长的带领下,小队穿过了长长的白骨回廊,来到了半山腰处一排极其简陋、由万载玄冰铁夯实的木屋营地前。
“武其,今夜你值白班守卫,敢有半点松懈,老子当场废了你!”
队长丢下一句冷笑,拂了大袖,带着其余人等化作几道流光没入了主殿的方向。
“是,是,小的明白。”
林木唯唯诺诺地弯腰恭送。
待到众人走后,他极其安分地走到了最角落的一间阴冷木屋前,推门而入,反手落下了门栓。
房间内极其昏暗,只有一张铺着干枯海兽皮的石床。
林木走到床前,并未急着打坐吐纳,亦没有散出神识去大肆搜寻主峰大殿的秘密。
他盘膝坐在海兽皮上,双手自然垂在膝头。
《枫影诀》在体内保持着最微弱的流转。
......
大泽极深处,深夜的风雨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泼落得愈发狂暴。
浓稠得宛如墨汁般的阴煞死气与暗紫色毒雾,在狂风的裹挟下,如同一头头在大湖表面翻滚咆哮的巨兽,将整座无名荒岛死死地拍击在滔天巨浪之中。
这样恶劣的天气,对于那些修为低微、只能在矿区与乱石滩中苦役的黑水宗练气期低阶弟子而言,无异于一场剥骨抽髓的折磨。
但对于身负《枫影诀》且需要隐秘行事的林木来说,这漫天激荡的天地浊气与轰鸣的风雷,却是最天然、也最完美的隐蔽屏障。
半夜,子时。
狭窄阴冷的木屋里,只有一床散发着海兽腥气的破旧皮褥,以及门缝中不断灌入的刺骨寒风。
石床上,盘膝而坐的“武其”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原本透着市侩与贪婪的贼眉鼠眼,在睁开的千万分之一息里,最深处一抹深邃、幽暗且冷得没有半分温情的墨色流光,一闪即逝。
林木并未立刻动身。
他的神识凝练如罡,在泥丸宫内缓缓转动,将方圆百丈内所有低阶弟子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掠过的骨甲傀儡那沉重的骨关节摩擦声,悉数梳理、过滤。
“三尊骨甲傀儡正在东侧百丈外巡游,空中那一股隐晦的金丹期神识,刚刚自屋顶上方三丈处扫过……”
林木在心中冷静地默算着。
紧接着,他体内的《枫影诀》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晃动,整个人竟如同在空气中融化的一抹轻烟,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木屋那布满了霉斑的缝隙。
他就如同一抹毫无生气的夜雨,顺着阴影的角落,飘然而去。
……
岛上的守备,在夜色中显得极其森严。
一尊尊高达丈许、由高阶魔兽脊骨与修士腿骨强行拼凑而成的“骨甲傀儡”,正踩着僵硬却又沉重的步履,在白骨回廊两侧来回游弋。
这些死物没有神魂,不惧幻术,只认腰牌气机,且其眼眶中燃烧着的幽绿惨火,对生灵的生机温度极度敏感。
林木那一双被长发遮掩的眼瞳深处,“竹明灵目”的光纹若隐若现。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黑漆漆的岛屿,被一道道横七竖八、代表着巡逻傀儡视线的幽绿光束,以及岛屿核心阵法流转的金色灵线,彻底割裂。
林木身形如魅,不急不缓。
他踩着那些灵光交织、转承时的微小空档,每一步落下,都极其精准地踏在阵法脉络的死穴上。
短短百息的功夫,他便避开了所有骨甲傀儡与天空中偶发的金丹真人巡逻,悄然没入了荒岛后方一处被重重乱石彻底遮掩的地质断裂缝隙。
这是一处由于千万年前地磁震荡而产生的阴寒缝隙。
缝隙向下斜斜延伸,其内黑水汩汩,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腐尸恶臭。
林木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微晃,顺着那一处潮湿、冰冷的岩缝,宛如一截不沾半点水汽的枯木,向着地底深处急速下沉。
五百丈。
八百丈。
一千丈。
随着下沉的深入,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这里的空气由于长年没有地火温养,地阴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液态的黑色粘液,在岩壁上缓缓流淌,极寒刺骨。
即便是寻常的金丹后期修士来到此处,若不催动灵力护体,恐怕只需三五息的时间,浑身的骨髓便会被这地阴寒气冻结、碎裂。
但林木那一具淬炼得犹如星河般坚固的“星辰金身”,在这一刻却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抗力。
他没有调动哪怕一丝真元,仅凭皮肉下隐隐连成一片的暗金色星芒,便将那些足以冻裂法宝的极寒死气,生生地格挡在了寸许之外。
在前方的岩层尽头。
一处被重重“重元御守大阵”死死封锁、其上甚至有丝丝黑色水煞之气在化形盘旋的玄冰洞府,终于显露出了轮廓。
煞泉地宫。
此地乃是荒岛灵力枢纽的交汇点,亦是那镇守老怪,幽煞真人的临时潜修洞府。
林木神色不变。他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处玄黑岩石的缝隙深处,将身躯彻底塞进了冰冷的石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