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几人的魂灯甚至仍在望潮仙城内时明时暗。
直接轰碎临月号，等同于替井中之物杀掉这些幸存者。
叶照空看了一眼那口水井。
“既然它喜欢学。”
“先让它学个不擅长的。”
他解下腰间暗紫铜壶。
壶口没有完全打开。
只飞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青紫雷线。
雷线贴着海面向前。
没有攻击陆行川。
也没有触碰其他修士。
只从临月号船舷上方掠过，一点点靠近水井。
十丈。
五丈。
三丈。
当雷线距离井口只剩三丈时，漆黑井中突然亮起一缕紫光。
另一根“雷线”缓缓升起。
无论粗细还是颜色，乍看之下都与叶照空释放出的雷光极为相似。
甚至连雷弧细微跳动的频率都近乎一致。
叶照空眼神却没有变化。
他右手食指微曲。
真正的雷线忽然一折。
紫光中传出一声低沉雷鸣。
井中那根雷线也随之弯折。
却没有雷声。
只有一道模糊紫光照亮井沿。
叶照空又将雷线向前送出半尺。
真正雷霆刚一接近，井中模拟出的紫光便向后退去。
两者没有碰撞。
数息后，井中紫光自行散开。
叶照空收回雷线。
“只有形。”
“没有雷意。”
林木也看出了其中区别。
叶照空刚才那道雷丝看似微弱，内部却有一层极为凝练的雷霆灵性。
那不是简单模仿颜色与形态便能复制的东西。
井中之物可以复制外在表现。
却不能将叶照空百余年雷法修炼也一同复制出来。
林木沉吟片刻。
“它复制林某神识，比模仿雷法完整得多。”
“说明神魂才是它真正擅长之处。”
叶照空重新把铜壶挂回腰间。
“阵法？”
“更像阵法。”
林木道。
“至少目前不像某种妖兽神通。”
话音未落。
甲板上的修士忽然有了变化。
最靠近船尾的一名年轻女修嘴唇轻轻动了动。
“娘……”
另一名中年修士则低声道：
“师兄，别走……”
第三人身体微微前倾。
“清荷？”
“你不是已经……”
他们说出的内容彼此完全不同。
有些只是一个名字。
有些则断断续续说着林木和叶照空无法理解的往事。
还有一名筑基修士不断重复：
“我回来了。”
“我马上就回来了。”
“村口那棵树还在……”
叶照空皱眉。
“他们在和谁说话？”
林木没有回答。
他想起远川号留下的传讯。
船上有人听见已经死去多年的亲族呼唤。
而临月号最后的传讯则明确提到：
封闭听觉无用。
林木忽然明白了。
“根本没有声音从外界进入。”
叶照空看向他。
林木道：
“先有力量接触他们神魂。”
“再从记忆中找到最容易令他们回应的人。”
“所谓声音，是他们自己的神魂听见的。”
“所以封闭听觉没有任何用处。”
叶照空眼中多了一分凝重。
直接作用神魂。
而且还能根据记忆改变内容。
这种东西比单纯魂音麻烦得多。
叶照空看向甲板外围。
“先救一个？”
“先从筑基修士试。”
林木同意。
二人没有直接落到井边。
而是选中临月号船尾最外围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此人距离水井最远。
与其他修士也隔着数丈。
叶照空率先出手。
暗紫铜壶中飞出数十根细小雷丝。
雷丝没有触碰那名修士肉身。
只在其周围编织成一层淡紫雷网。
当雷网完全闭合时，那名筑基修士身体猛然一颤。
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从水井方向被暂时截断。
林木这才将一缕神识探出。
不是直接闯入识海深处。
而是沿眉心一点点靠近。
神识接触对方识海外围的瞬间，他便发现了异常。
那名筑基修士的识海中，多出了一道螺旋纹路。
螺纹不大。
却一圈接着一圈向内盘绕。
最外层贴着识海壁垒。
越往内，越接近修士真正的意识。
林木没有立即触动。
而是让神识沿着螺纹外围缓慢移动。
一些凌乱画面随之传来。
泥路。
老树。
低矮土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站在村口。
那名筑基修士正走在路上。
前方明明只有百余丈。
可他无论怎么走，都始终无法真正靠近村口。
老妇一直在招手。
口中不断说着：
“回家。”
“回来就好。”
现实中，那名修士已经在临月号上坐了八日。
可在他自己的意识中，或许已经沿着这条路走了许久。
一个月。
一年。
甚至更长。
林木心中微沉。
心魔幻境中，他曾经在虚假流云宗中度过数年。
知道这种时间错乱究竟有多容易让人沉沦。
区别在于，当时针对他的是化婴心魔。
而这里，只是一座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魂道古阵。
林木尝试以神识轻触最外围一道螺纹。
只想将它稍微抬起。
那名筑基修士身体突然猛烈抽搐。
原本还算平稳的神魂气息迅速下降。
胸口心跳也骤然变弱。
“停。”
叶照空立刻道。
林木已经收回神识。
那道螺纹重新落回原处。
筑基修士气息才慢慢恢复。
林木沉默片刻。
“已经纠缠进他自己的意识。”
“强行撕掉，会连人一起伤。”
“能暂时压住么？”
“可以试。”
林木再次探入。
这次没有碰螺旋魂纹本身。
而是按照凝源篇中稳定神魂裂口的方法，在螺纹与识海深处之间布下一层极薄神识结构。
当初修复自身神魂时，他曾用归魂木心与阴魄玄砂稳定新旧本源。
如今不可能拿同样的灵物救一个筑基修士。
但其中“隔而不裂”的方法仍能借用。
数十息后，一层淡灰神识薄膜覆盖螺纹内侧。
林木低声道：
“叶道友。”
叶照空抬手。
雷网骤然收缩。
不是向修士身上收紧。
而是将水井方向传来的那股微弱联系彻底隔断。
那名筑基修士身体再次一颤。
识海中的螺纹剧烈震动。
却因为林木提前布下的神识薄膜，没有立即撕扯其意识。
三息之后。
螺纹逐渐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