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廖夫那句带着梦呓般憧憬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克里姆林宫的庆功宴上,荡起了一圈无形的、却足以改变历史的涟漪。
“它还能送星星。”
所有人都沉浸在洲际导弹成功的狂喜之中,只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真正伟大的意义。
保尔·柯察金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得如同宇宙星空的眼眸,第一次,从科罗廖夫那张因激动而通红的脸上,望向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星星?”
保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玩味。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尝一颗来自未来的果实。
在场的将军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在“神剑”铸成,美国本土已经不再安全的这个伟大时刻,主席同志为何会对一个科学家不切实际的幻想产生兴趣。
然而,科罗廖夫却从保尔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比铸造灭国之剑更加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开拓者、属于探险家、属于一个即将开启全新纪元的伟大君王的,无上野心!
“是的,主席同志!”科罗廖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R-7的运载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投送一颗弹头的需要!我们完全有能力,将一个……一个科学探测装置,送入环绕地球的轨道!让它成为一颗属于苏维埃的、人造的星星!”
“一颗人造的星星……”保尔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个会唱歌的、会向全世界广播的、属于我们的星星。”
他缓缓转动轮椅,来到科罗廖夫的面前,用那只有力的手,轻轻拍了拍这位天才科学家的肩膀。
“谢尔盖·帕夫洛维奇,你给了我一个比一百枚洲际导弹,更加有力的武器。”
“去干吧。”保尔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最终敕令般不容置疑!“我批准你的计划!我给你所需要的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寒芒。
“只有一个要求。”
“抢在美国人前面!”
……
一九五七年,十月四日。
拜科努尔发射场。
夜幕,如同黑色的天鹅绒,笼罩着广袤的哈萨克草原。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心,一柄被巨大探照灯照得雪亮的钢铁神剑——R-7运载火箭,正静静地矗立在发射台上,直指苍穹。
与上一次那充满肃杀之气的军事任务不同,这一次,它的顶端,搭载的不再是毁灭的弹头。
而是一个直径仅有五十八厘米、闪耀着银色光辉的、承载着全人类梦想的金属圆球。
它有一个朴素的名字——“斯普特尼克1号”(Sputnik-1),意为“旅行者一号”。
指挥中心的地下掩体内,气氛紧张到了凝固。
科罗廖夫死死地盯着控制台,他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就在这时,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再一次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平静、沉稳、却又带着一股足以安抚一切躁动的神明般的声音。
“谢尔盖·帕夫洛维奇,让全世界,都听一听,来自社会主义天堂的歌声吧。”
是保尔·柯察金!
放下电话,科罗廖夫眼中所有的紧张,瞬间被冲天的豪情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当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瞬!
“点火!”
轰——!!!
橘红色的烈焰,再一次咆哮着喷涌而出!大地剧烈颤抖!那座钢铁巨人,在雷鸣般的怒吼中,托举着人类的第一个使者,决绝地,冲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宇宙!
……
九十二分钟后。
当“斯普特尼克1号”优雅地划过夜空,完成了它环绕地球的第一圈旅行时。
指挥中心那死寂的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简单、清脆、却又如同天籁之音的信号!
“哔……哔……哔……”
“哔……哔……哔……”
成功了!
它入轨了!它还活着!它在歌唱!
下一秒,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了一阵比以往任何一次成功都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狂欢!无数白发苍苍的科学家,像孩子一样拥抱着,喜极而泣!
这简单的“哔哔”声,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遍了整个地球!
从伦敦的后院,到东京的阁楼,再到纽约的郊区……全世界无数的无线电爱好者,都惊骇地,从他们的耳机里,听到了这个来自太空的、陌生的、却又清晰无比的脉动!
一个幽灵!一个来自红色帝国的幽灵,正在他们的头顶,以每小时两万八千公里的恐怖速度,巡视着整个地球!
……
华盛顿,一家高级俱乐部的宴会厅内。
一群美国的顶尖科学家和政府高官,正在悠闲地品尝着香槟,谈笑风生。
“俄国人?他们除了会造粗糙的坦克,还能干什么?让他们去发射卫星?也许再过二十年吧!”一名供职于五角大楼的火箭专家,不屑地撇了撇嘴,引来一阵附和的哄笑。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中情局的高级助理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连礼仪都忘了,如同见了鬼一般冲了进来,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锐无比!
“各位先生!出……出大事了!”
“苏联人……他们……他们发射了一颗卫星!它正在我们的头顶上飞!全世界都能收到它的信号!”
什么?!
宴会厅内所有的笑声,戛然而生!
死寂!一片死寂!
那名火箭专家手中的香槟杯,“啪嗒”一声,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摔得粉碎!
“不……这……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夹杂着极致恐惧与不敢置信的尖叫,“我们的‘先锋’计划还没有准备好!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可能比我们快?!”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美国!
第二天,道琼斯指数开盘暴跌!无数报纸用最惊悚的标题,向美国民众宣告着这个屈辱的事实——《红色月亮升起!》、《苏联的科技珍珠港!》。
整个美国的教育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集体反思!无数教育家和科学家痛心疾首地质问——我们的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让一个我们一向看不起的“专制国家”,在这场决定人类未来的竞赛中,将我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整个国家,都被一股巨大的、名为“斯普特尼克危机”的阴云,死死笼罩!
……
与美国的愁云惨雾截然相反,莫斯科,早已变成了一片红色的、狂欢的海洋!
《真理报》用最激昂的文字向全世界宣告:“‘斯普特尼克’在俄语中意为‘同行者’!它向全世界证明,只有伟大的社会主义制度,才能创造出最高端的科技奇迹!它将永远与全世界所有热爱和平与进步的人民,一同前行!”
克里姆林宫,乔治大厅。
保尔·柯察金亲自接见了以科罗廖夫为首的、全体航天计划的英雄们。
“同志们,”保尔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激动和自豪而涨得通红的脸,“你们,没有发射一颗卫星。”
“你们,是为人类,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宇宙的大门!”
“从今天起,一个由我们苏维埃联盟开启的、波澜壮阔的——太空时代,正式来临!”
……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总统,这位在二战中战功赫赫的五星上将,此刻的脸色,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我们输了第一回合。”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沙哑,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但这场竞赛,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一支笔,在一份刚刚拟定好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份文件的抬头,写着几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字——
《国家航空航天法》!
“传我的命令!”艾森豪威尔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绝不服输的、属于世界第一强国的傲慢与决心!
“成立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将我们最优秀的人才、最庞大的资源,全部集中起来!”
“告诉苏联人!”
“我们,会追上他们!然后,超越他们!”
“太空竞赛,全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