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京城的天气不可谓不好,好歹看上去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苍山覆素,万木垂哀。
往日里云雾缭绕、清风漫卷的青岚山顶,今日彻底褪去了所有鲜活色彩。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白霜笼罩,长风呜咽而过,卷起满地素白的纸花,簌簌飘落,无声铺陈在青石长阶之上。
整片天地寂静得可怕,没有雀鸟啼鸣,没有枝叶婆娑,唯有沉沉的肃穆,压得每一个伫立在此的人心头发沉、喉间酸涩。
这里是为晴雨特设的葬地。
曾名动凤凰池、人人称道的少年小状元,那个心怀赤诚、风骨澄澈,以一己微光照亮一方天地,始终坚守本心、清正履职的左拾遗晴雨,永远定格在了最温柔、最纯粹的年岁。
整场葬礼由夏羽、千叶源、苏逸、徐添橙、宇玖、玲羽、云天舸七兽亲手操办。
七兽与晴雨相识的时间并不久,甚至只能算的上一面之缘,但都见证过他年少登科的意气风发,见过他伏案执笔的认真,也知晓他温柔善良、心怀众生的柔软本心。
今日,是他们亲手为挚友布置最后一程归途。
夏羽一袭素色白衣,额头黄色的碎发简单束起,往日温润带笑的眼眸此刻覆满沉沉悲戚,眼底不见一丝光亮,身姿挺拔,却难掩周身散不去的落寞。
千叶源立在一侧,平日最开朗的他也默然无言,只能陪在夏羽身边。苏逸站在他们身后,一向桀骜不驯的他也没有在这个场合讲些冷笑话。
徐添橙静立阶下,宇玖立于清风之中,默然不语,玲羽眉眼低垂,褪去了所有灵动鲜活,眉眼间尽是温柔的悲伤。
云天舸立于最高一阶,远眺茫茫苍山,神色肃穆凝重。他见证过无数风雨起落,见过无数离合悲欢,却唯独为晴雨的离去倍感痛惜。
少年年少有为、清正廉明,本该前程似锦、熠熠生辉,却匆匆落幕,徒留山河怅惘、众人哀思。
七兽各司其职,以最虔诚、最郑重的方式,送别相伴挚友,整场仪式干净庄重,无半分喧嚣杂乱,唯有彻骨的肃穆,漫遍整座青山。
青山为祭,长风为悼。
葬礼开启之时,四方贵客踏风而来,皆是身负盛名、执掌一方格局的大人物,却无一例外敛尽锋芒,心怀敬畏,缓步赴场。
居于万兽之巅、执掌四海兽族的兽王永夜,一袭玄色龙纹长袍,身姿巍峨挺拔,自带无上威压。
往日睥睨天地、凛然霸气的眉眼此刻尽数柔和,褪去了所有杀伐戾气,余下满心庄重肃穆。
他孤身踏至灵前,不携随从,不摆尊位,以最平等、最赤诚的姿态前来送别这位人间少年。
“可惜……我京城,此后会损失一位高官。”永夜叹息。
今日,面对清正一世、赤诚一生的晴雨,这位俯瞰万族的至尊,心甘情愿躬身致哀。
紧随其后抵达的,是赋离人部一众核心高层。
部长风麟羽一袭清墨长衫,衣袂不染纤尘,身姿俊朗挺拔,往日洒脱恣意的气质尽数褪去。
他立于兽群前列,目光沉静落在灵位之上,神色肃穆,眼底满是敬重。
赋离人部向来坚守正道、护佑山河,晴雨的风骨、心性与担当,早已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底,这般清正少年离世,于正道而言,亦是一大损失。
副部长墨漓一身素色劲装,他受了重伤,但还是坚持出院来参加葬礼,他不想缺席一位英雄的最后一程。他静静伫立在风麟羽身侧,身姿笔直,默然躬身行礼,不发一言,却将所有的缅怀与敬重,尽数藏于沉默的姿态之中。
紧接着,四方车马静至,声势沉稳浩荡,无半分张扬喧哗。
陈家少主烬风也来了,一袭玄衣雅致内敛,褪去了世家少主的矜贵锋芒。
往日意气张扬、肆意洒脱的少年,此刻神色肃穆沉静,步履轻缓地走入葬场。
“陈家少主,陈烬风,谨代表陈家送上最诚挚的缅怀。”
随之而来的,是久负盛名、执掌一方世俗格局的四大家族联盟众人。
四大家族底蕴绵延百年,族人遍布朝野,身份尊贵、地位超然,寻常场合从不会全员齐聚。
可今日,为送别晴雨,四大家族核心族人尽数到场。
往日周旋权谋、神色各异的众人,此刻尽数褪去功利浮躁,人人身着素衣,神色庄重肃穆,整齐伫立在葬场两侧。
无人喧哗,无人妄动,无人展露半分世家傲气,所有人都怀着同等的敬畏与哀思,静静伫立,为这位赤诚少年送行。
自然,上官家,令狐家也纷纷前来。
一时间,苍茫青山之上,至尊、权贵、名门、知己齐聚一堂。
场上无尊卑之分,无强弱之别,无正邪之界。
无论执掌万族的兽王,统领宗门的部长副部,底蕴深厚的世家联盟,还是相伴朝夕的至亲挚友,所有兽都放下了一身身份与锋芒,只为送别那个一生坦荡、一心赤诚、清正无瑕的少年晴雨。
漫山素白,长风哀鸣,流云停滞,天地同悲。
整片葬场寂静无声,唯有漫天素纸花随风轻舞,落在灵前、落在石阶、落在众人肩头,庄严肃穆的氛围笼罩四方,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鼻尖酸涩,满心怅然。
待所有宾客尽数就位,全场目光齐齐汇聚在灵前的夏羽身上。
作为与晴雨羁绊最深的挚友,夏羽缓步上前,立于灵位之前。
他微微垂眸,目光温柔地落在牌位之上,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哀思与怀念,声音清缓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字字郑重,声声泣诚,响彻整片青山。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送别挚友晴雨。”
“世人皆知,晴雨年少登科,一朝成名,荣封小状元,年少风华,前程无量。可世人不知,他盛名之下,是数年寒窗的坚守,是始终不变的赤诚,是身居微职却心怀山河的担当。”
“他温柔纯粹,待人赤诚,待世间万物皆存善意,他风骨凛然,不畏苦难,不惧浮沉,始终以微光暖四方,以初心守本心。他短暂的一生,无半分污点,无半分怯懦,活得坦荡,活得磊落,活得滚烫。”
“今日我们在此缅怀、在此送别,不止是送别一位挚友,更是缅怀一份难得的纯粹,致敬一份不改的初心。晴雨虽逝,风骨长存,赤诚不灭,精神永续。”
夏羽的致辞温柔而沉重,一字一句,叩击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话音落时,山间长风再次呜咽而起,卷起漫天素花,似是天地共鸣,为少年哀恸。
全场沉寂良久,执掌万族、俯瞰天地的兽王永夜,缓缓上前一步。
这位一生杀伐无数、从不轻许诺言、不重世俗官职的万兽至尊,神色无比郑重,目光坚定地望向众人,声音沉厚浩荡,响彻青山万里:
“晴雨一生清正,恪尽职守,心怀苍生,风骨冠绝朝野,品行堪为万世表率。”
“自今日起,朕旨,永久保留晴雨左拾遗官职。”
一语落地,全场肃然动容。
苍山静默,长风寄哀,素花漫天,山河同悼。
少年晴雨的一生短暂却璀璨,落幕无声却风骨长存。
纵然人间再无晴雨,但清风记得,山河记得,众生记得。
那个温润赤诚、清正无瑕的少年小状元,永远长眠青山,永远活在众人心中,永远化作世间最干净、最坦荡的信仰,岁岁年年,万古流芳。
葬礼结束后,风麟羽找到夏羽。
“你们要离开兽域了是吗。”风麟羽问。
“是啊。”夏羽道。
“离开兽域和在各个国家是不一样的,你得办理很繁琐的手续。”风麟羽道:“你要去哪个地方?”
“恶龙之岛。”
“还好不是蛮荒之域。”风麟羽忌惮的看了一眼夏羽身后的苏逸,苏逸挑了挑眉,风麟羽哆嗦了一下,凑到夏羽耳边:“你是国家储备级人才,如果被威胁了现在要说,永夜大人在这,不然离开兽域就没机会了!”
“啥?被猥亵?”
“是被威胁!”风麟羽无奈道。
“放心吧,出境手续什么时候办好啊。”夏羽问。
“七天后。”
“哇呜,还要等七天嘞。”夏羽叹了口气:“这七天得想办法度过。”
“不用想办法。”玲羽搂着徐添橙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这七天,就留给我们办婚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