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阎魔大王身边的第一辅佐官,鬼灯实际上是个视规矩于无物的性子,对于未知的事情总是怀抱着一定程度的好奇,也时常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而目前,最让他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少年。
山顶的风把鬼灯垂在脸侧的发丝吹起来几缕,深色的衣摆也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看起来粗粗笨笨的狼牙棒被鬼灯轻巧的搭在肩膀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蛇一样的眼睛看着夏尔。
夏尔没有回避那道目光,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鬼灯君特意把我带到这里,该不会只是想要吹风吧?”
鬼灯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我确实有想问的事情。”
“哦?”
“你身体内部的力量不是灵力吧?”鬼灯侧了侧头,“虽然给人的感觉上和灵力非常相似,但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是阎魔大王发现的吗?”
鬼灯没想到夏尔会这么说,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蠢兮兮的笑脸。
鬼灯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啧,怎么可能是那个蠢货?”
那个傻乎乎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注意到?
夏尔沉默了一下:“你想要做什么?”
“我不会做什么。”鬼灯说,“我只是有些好奇。”
“所以你想要我展示给你看?”
“如果你愿意的话。”
“要是你拒绝的话,我也不会强求。”
夏尔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鬼灯,又看了一眼他脚边的狼牙棒:“那么现在我可以提问了吗?”
鬼灯微微颔首。“你问。”
夏尔组织了一下措辞。
“你曾经说过,你是因为祭、献而死去的......”
“啊啦,居然一上来就询问别人的隐私么?”
夏尔噎了噎。
“不过没关系的,既然已经答应过你了,那就请尽可能的询问吧。”
鬼灯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宣布:“哪怕你的问题再怎么难堪我也不会拒绝回答的!”
夏尔:......
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啊!!!
这个鬼神,感觉像是会在私底下记小笔记随时可能报复回来的家伙啊......
“啊,请不要误会,我是不会记仇的。”鬼灯竖起一根食指,“就算是那些将我送进地狱的家伙,我也只是让他们受到了应该受到惩罚而已。”
绝!对!狠狠地报复回来了对吧?!
就算脸上的表情再怎么认真,周围的黑气也都快要凝结成实质了喂!
夏尔的手指轻轻的蜷缩了一下:“我想知道,把你祭、献给鬼灯的那个村子。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进入地狱后遭受了怎么样的惩罚?”
鬼灯眨了眨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夏尔语焉不详:“大概是,听到他们死后会不断受到折磨我的心情会好一点?”
他也知道他有些矫情了,但他实在没有办法接受那些村民的行为。
“活、祭这种习俗,在人类的历史上存在了很久。”
“把自己想要摆脱的人献给神明,献给妖怪,献给那些看不见的、据说能带来灾难或福祉的东西。让那些东西替自己解决麻烦,这种行为在当初那个年代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鬼灯之前说过自己并不怨恨那些家伙,其实是出自真心的。
在大旱之年,祭、献一个原本就可能活不了多久的孤儿,来换取生存的可能性。
是那些愚昧无知,麻木不仁,思维受到时代的限制的村民所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
成为鬼神不管怎么想都要比继续当一个食不果腹、随时可能饿死的人类更好。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村民是帮了他的。
只是,鬼灯不喜欢受人摆布,也不喜欢他们当时理所应当要求他为了村子牺牲的模样......
落到他的手里后,稍微吃点苦头也是很正常的吧?
“根据情况不同,分成几种情况来判的。”
“罪名通常是杀人。用私刑处决无辜的人,以及为掩盖罪行而进行的欺骗和共谋。”
鬼灯冷静的陈述着相关的条例:
“直接动手的,通常会被判五百年到八百年的地狱刑期。在旁边看着没阻止的,判一百年到三百年。把自家孩子拿出来换的,判七十年到一百年。刑期会根据他们死后在地狱的表现发生改变。”
“造杀生之恶者通常会堕入等活地狱受刑。”
“不过,”鬼灯眯了眯眼睛,“通常情况下,能主导进行活、祭的人的身上,不止背负着这一种罪过。”
等活地狱啊......
夏尔回忆了一下之前参观时见到的场景,心里的那口气顿时顺了不少。
“那就好。”夏尔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鬼灯:“只是这样?”
他以为这个少年还会问一些别的。
比如,他是怎么变成鬼神的,又或者,其他一些细节。
至少他遇见过的、知道这件事的鬼都是这样。
区别只在于态度不同,有的人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害怕会惹他伤心,有的人则像是在打听什么有趣的东西,还有的家伙,会露出一种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又收不回来的表情。
可眼前这个少年......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个被宠坏了的、没有见过现实世界的孩子——在这个时代的贵族眼中,普通的平民根本不是人类。
只有那种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没怎么见过真正残酷的东西的孩子,所以才会对那些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这么在意。
“只是这样。”夏尔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我问的是那些人的惩罚。因为那是我真正在意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夏尔的唇角向上翘了一下,“我并没有过分深究你的隐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