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多久，银烬终于能动了。最先恢复知觉的是指尖，麻痹感消退后是如千万根细针刺入的痛感，这反倒让她松了口气。能感觉到痛，说明这副身子还没废。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崩裂的指甲触碰到石壁，疼得她蹙起了眉头。然后是手腕、手臂、肩膀，一寸一寸地重新回到她的掌控之下。
待身体彻底恢复知觉后，银烬撑着池边缓缓站起身，脚底踩到了一颗沉在池底的宝珠，她没使多少力气，那珠子就化成灰白的粉末，轻飘飘地散在了水中。
银烬低头看了看池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原本泛着幽幽绿光的池水此刻已经成了普通的透明水色，一眼能看到池底。池底那几颗宝珠也变了样，原先乳白莹润的珠子，此刻灰败黯淡，像是被抽干了一切精华的石头壳子。
显然这池水中的药力都已耗尽，那几颗宝珠的灵气，也都被她吸收殆尽。
紫琰站在池边，见她起身，说了句“今日到此为止”，便转身往外走。
银烬跟在紫琰身后，步子虚浮，好几次差点踩空。她扶着石壁一步步往外挪，指尖在粗糙的岩石上留下淡淡的血痕。
走出石窟时，外面的阳光刺得银烬眯了眯眼。她抬手挡住光线，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肺腑间那股沉闷的感觉才散去了几分。
紫琰站在前方不远处，背对着银烬，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
银烬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过去，跟上紫琰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回走。
回到村中时，村内一片宁静，路上没什么人影。
小院前的石台上放着两颗朱果，红艳艳的，在灰白的石面上格外显眼，是景华放的。
银烬弯腰将两颗果子拾起来，动作有些迟缓，手指还不大利落，抓了几下才把果子握稳，捏在手心里，朱果还带着些许温度，是被太阳晒的。
进了院子，紫琰径直走进屋，在桌旁唯二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银烬跟在他身后，进屋时扶着门框缓了缓，才慢慢挪到另一张椅子旁坐下。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骨头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过，每动一下都透着酸软。
紫琰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比平时白了几分，气息有些虚浮。显然拓宽经脉这种事，对施术者自身也是不小的消耗。
银烬将那两颗朱果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又缓了一会儿，她看向紫琰，开口问:“明天还要继续吗？”
紫琰扫了她一眼，说:“七日后。”
“你要用这种方式促进我的修为，直到突破金仙境？”
“是。”
银烬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颗朱果的表面。她知道突破金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照这样的进度，不知道要熬多少回这样的折磨。她看着紫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问道:“为什么做到这种程度。”
紫琰的回答来得很干脆:“自然是助你早日突破金仙境。”
“我问的不是你的目的。”银烬摇了摇头，“你大可以给我灵药，给我功法，让我自己修炼。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把自己也搭进来？”
紫琰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那样太慢了，我不想再等了。”
银烬看到他说这句话时，那双紫眸中一闪即逝的焦躁。
她不知道紫琰为了那个不肯明说的目的谋划了多久，但她没有再多问，而是拿起桌上的朱果咬了一口。
果汁在嘴里化开，记忆中熟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充斥口腔，银烬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牙龈，一阵刺疼传来。她继续靠回椅背里，慢慢嚼着果肉，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
接下来的日子，银烬的生活变成了一种近乎机械的循环。
每七日一次，紫琰会带她去石窟，将她按进药池，施法拓宽经脉。那过程依旧痛苦，一次比一次剧烈。
那不知何时会结束的疼痛折磨着银烬的心智，好几次她差点就要压不住想逃出那个药池的冲动，好在她的身体最后还是渐渐适应了这种折磨。
不必经历那些折磨的日子里，紫琰也没让银烬闲着。
他弄来了一堆修炼秘籍，有的泛黄卷边；有的崭新簇然，封皮上还带着墨香。紫琰也不解释，只是将玉简或书册丢在桌上，丢下一句“照着练”，便转身离开。
银烬就这么一本接一本地啃。有些功法她曾在卷帙云阁的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有些则是闻所未闻。
紫琰给她的东西似乎没有固定路数，今天可能是吐纳心法，明天可能是灵术要诀，后天又变成了基础固灵法诀。她像一个被填鸭的学生，来不及消化就得往下咽。
银烬偶尔在参悟那些晦涩难懂的秘籍时，会因为实在有些枯燥而停下来发一会儿呆，想想穿越而来的种种经历，想想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些人。但这些念头大多一闪而过，她并未沉溺。想完了，抹一把脸，继续埋入手中的秘籍之中。
除了秘籍，紫琰还会时不时让她吃一些成分不明的药丸。
那些药丸有的苦涩，有的酸腥，有的入喉便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窜遍四肢百骸，有的则冰凉刺骨，仿佛吞了一块冰。银烬也不过问药丸的功效，只是在紫琰递过来时接过爽快吞下，然后继续埋头苦练。
日子久了，她渐渐摸出了门道。那些药丸多半是为了配合秘籍修炼的，有的用来疏通经脉，有的用来稳固根基，有的纯粹是强行拔高修为的猛药。紫琰不在意法子是不是太急太野，他只在意效果。
而效果确实惊人。
银烬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突飞猛进。那些曾经滞涩的灵力运转变得顺畅无比，丹田中的内丹愈发凝实，灵气涌入体内的速度和容量都比从前翻了几倍。
若是照这个势头下去，突破金仙境需要的时间远比她预计的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