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洞内的阴影如潮水般翻涌。
一具身影顺着洞口寸寸浮了上来——上半身勉强撑着人的骨架，肩背极阔，长臂垂落，可浑身上下早已覆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蛇鳞，缝隙间不断溢出金色的体液，拉着黏丝往下淌。
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和一条主蛇颈的表皮皮肉相融，骨肉不分。
而自腰部以下，则完全没入了粗壮的蛇身主干之中。自胯部往后，是粗达二十余米的蜿蜒蛇躯，森冷的倒鳞在强光下泛着幽光。
下一瞬，四周管道中轰然震荡，九条如擎天巨柱般的蛇颈缓缓探出了洞口。
粗若巨木，凶煞逼人。
其中七条生得完好无损，鳞甲森严，蛇首庞大如楼阁，森白的獠牙在暗光里透出嗜血的冷意。
另有一条颈子上，覆盖着大片灰白干瘪的骨质硬壳——那是东京湾被重火力轰碎后，强行催生出的死骨再生痕迹。
最后一条明显短了半截、细了数圈，半边颅骨完全赤裸暴露在外，断口狰狞——那是名古屋一役折断后，勉强续接上的残躯。
明道目光微动，迅速在心头过了一遍。
九条。
不多，不少。
当初被信念银剑斩入死寂沉眠的那两条，已被这具怪物身躯彻底修复如初。
“在数我有几个脑袋？”高和的声音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嘲弄，“数明白了么？整整九颗，一个没落。”
明道停顿了三秒。
下一刻，他单手扬起破界龙刃，森白的刀锋遥遥定在那对金红竖瞳之间。
高和眼眸微眯。
“九颗蛇心。”
“就扎在九根蛇颈的根部。而其中两颗，正是你原本的心脏和大脑。”
原本轰鸣的腔体内，骤然陷入死寂。
半空中蜿蜒起伏的九条巨蟒同时僵死在原地，庞大的身躯定格，静得只能听见暗金色浆液自高处滴落的轻响。
啪嗒。
啪嗒。
久到空气中的热浪几乎将人的耐心蒸干。终于，那道半人半兽的嗓音再次挤出喉咙，语调里终于撕开了一道裂缝，一种如同审视猎物般的病态兴味。
“有点意思。”高和森然笑了笑，“照这么说，你打算怎么下手？一个一个……全给我剜出来？”
明道根本懒得废话，他握紧长刀，前踏半步，径直迎着前方的黑暗扎去。
就在战靴踩上洞口边缘的一瞬，头顶九道蛇颈同时炸起尖锐刺耳的狂暴嘶鸣！洞口两侧原本松散的肌肉壁骤然发力绞紧，纵横交错的粗壮肉束如重门闸落，轰然闭合！
身后的退路，彻底被生肉死死焊死。
……
明道脚下不停，甚至没有分神往后瞥上一眼。
毫无意义，退路早已合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厚重肉墙，暗红的纤维扭结成铁疙瘩般的死结，半点光线也透不进来。
他现在，已经孤身扎进了这头上古凶物的脏腑深处。
四周的空间越来越逼仄，管道直径急速缩减至不足三米。两侧的蛇鳞坚硬如铁，巴掌大的鳞片边缘薄得像剃刀，在射灯惨白的光束下晃动着一层油亮的黏液。脚下一片滑腻，暗黄温热的脓液积了两三指厚，每拔出一步，都带起一阵咕唧声。
温度已经逼近沸点。
大道御甲内层的贴身纳米战服不断闪烁过热红芒，冷却液在循环泵里发了疯似地奔涌，已然逼近承载阈值。明道眉峰微拧，顺手掐断了温控单元——御甲的法则免疫足够吞下九成的热量侵蚀，剩下那一成皮肉受灼的滚烫刺痛，正好用来磨利他的杀意。
前行不过数十米，甬道两侧的蛇皮突然剧烈抽搐！
整条甬道像是一根被巨力死死拧成麻花的水龙带，两面生满刀鳞的肉壁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巨力，狠狠朝中间挤压碾砸过来！
换作旁人，瞬息间便要被挤成一滩肉泥。
明道眼底寒芒一闪，破界龙刃反手平切，刀锋带着破空厉啸狠狠吃进肉壁，顺势划拉开一道两米长的大豁口！滚烫腥臭的体液如决堤般怒喷而出，撞在御甲的护体光罡上激起刺鼻的浓烟。
他侧身收腹，像一尾游鱼般硬生生从那道血口子里挤了出去，顺势跌入另一截相对宽松的岔管。
身后被破开的创口在几秒内疯狂愈合，肉芽翻滚交织，眨眼间再次封死。
“好一身硬甲。”
高和的声音如影随形，在明道的识海里幽幽荡开，“不灭的壳子……难怪那群鬼怕你怕得要死。”
明道置若罔闻。
他的心神全铺在脚下的感知里。万灵共鸣的丝线在黏稠高热的体腔内艰难穿梭，每往前探一分，都要经受浓烈腐蚀性蒸汽的撕扯，有效范围硬生生被压缩在方圆三十米内。
但这三十米，足够了。
他摸清了两个要害：
第一，这体腔里有着极为规整的血管流向。暗红的浆液在管壁间沿着特定方向呼啸奔流——只要逆流而上，尽头必是泵血的源头。
第二，前方二十余米处，正聚着一团炽烈到近乎沸腾的生命能量。正是蛇颈底部的肉核纠结处。
那是第一颗蛇心！
明道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杀而出。
破界龙刃在前疯狂翻飞，刀光泼洒成一片森冷的光网，生生在痉挛抽搐的肉壁间劈出一条血路。体液狂喷，创口剧烈抽搐，整条甬道因剧痛而剧烈摇晃。
“你当真以为自己能活着翻盘？”
高和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