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滨海城沸腾了整整三日。
三日之间,西域这块一亩三分地就没有消停一刻,各方势力探子走马灯似的往来传讯,万族视线尽数聚焦滨海。有人惶恐、有人观望、有人连夜卷铺盖跑路、当然也有人咬牙重仓押注。
而这场天地大变之下,最舒坦、最扬眉吐气的,莫过于滨海“老牌”商铺!刘家,主事刘正风。
若是要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大抵就像前几天滨海城新推出的一款小甜水,盛夏傍晚走在街头,骤然灌下一杯冰镇透心的扎啤。
凉彻肺腑,酣畅淋漓,所有积压近十年的憋屈郁气,一扫而空。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这十来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二十年前,时霄封城,老祖失联,天枢格局尚稳。可是后来,月狼以及铁山代表的啸月狼也双双销声匿迹,无数依附啸月一脉的势力顿时陷入恐慌之中!要不是当时李明月为代表的的时霄势力以及新牛村代表的月狼近卫出来站场,估计当时滨海城就得乱!但是饶是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人都笃定啸月底蕴耗尽、即将覆灭。
而在他刘家内部,也是暗流汹涌。
早年助力他坐稳家主之位的一众老族老,也因为逐年老去、不得已开始放权;原本才蛰伏安分没几年的的二房支系,终于按捺不住,又是开始明目张胆角逐权位。
尤其是最近这十年,二房太太借着宋家姻亲的外力,结党抱团、暗中分走不少权力,处处掣肘他的家主令。若非还有几位公正长老死死撑着他,他这个刘家主位,早就被架空、甚至也被取而代之。
主要还是这些年,他顶着族内猜忌、外界嘲讽、势力施压,硬生生死压一局!就赌那啸月必归,时霄城必返。
族里不少人人笑他愚忠、赌徒心性,笑他守着一个早已覆灭的空壳执念不放。
甚至那些新生一代的良莠子弟私下议论,说他固步自封、误了刘家前程。其中便是二房趁着这个机会煽风点火,暗中收拢人心,只待他一朝垮台,顺势夺权。
可刘正风从头到尾,都没有去争辩一句!多说无益!这些老鹰子!看不到肉是不会展翅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赌的不是运气,主要原因就是是当年他在政务大厅看到滨海城背后那位埋下的格局规划,人生在世!重要拼一把!他相信整座滨海城最根骨的气运。
而这一切,终于在前日,失联多年的老祖的神魂传讯破空而来,短短三字,重如千钧:
啸月归!
简单三个字!却是比千言万语都有用!月狼苏醒,滨海大势重启!他刘正风的天!亮了!
那一刻,刘正风挺直了佝偻数年的脊背。
他赌赢了。
这三天的时间,风向彻底逆转。
从前两头观望、暗中摇摆的族老,连夜备礼登门;曾经私下倒戈、依附二房的族人,纷纷递上请帖与礼物以表忠心。一车车珍稀灵材、一块块上品灵石、一件件精工宝物,源源不断送往刘家主院。
可收到消息的刘正风直接拒绝!所有礼品尽数原路奉还,分文不取,一物不收。
:“爷!这时候收了不是更好吗?毕竟这几位背后的。。”管事刘三有些不解询问,刘正风只立在廊下,望着东方时霄城的霞光,淡淡开口:
“没必要!他们这些年吃掉的!我要他们全部吐出来!这点蝇头小利就哄住你了?!刘正禾那家伙眼光不行!你跟了我!就学着点啊!”
:“啊!是!”刘三有些脸红。
“二十年冷眼,我受得住。如今风水轮转,旧账,也该慢慢清一清了。”对于族内那些人,自从他当了族长之后!性子因为要顾全大局就有些温和隐忍,不再像跟以前那样咄咄逼人,可隐忍不代表懦弱。这二十年的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如今他的靠山归来了,属于他的底气,终于回来了。
同样的!与刘家店铺一墙之隔,武家府邸。
武元盛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眉眼间压不住狂喜与松弛,眉心狂跳不止。
他的处境,比刘正风还要凶险数倍。
这些年,武家近乎掏空武望坡数代积攒的家底,全力押宝滨海城的天枢物流大计。举族人力、物力、资源尽数倾斜,赌的就是——月狼归来,啸月重兴。
这是一场赌上整个武家传承的豪赌。
无数族人不解、抗拒、质疑,连年累月的消耗,让武家底蕴近乎透支,濒临后继无力。可他硬生生压下所有反对声音,死扛到底。
所幸,苍天不负苦心人。
月狼归来,比他们预估的五十年大限,早了整整三十年!
更让他心神巨震的是,传讯里还提到!时霄城解封之后,城内接连炸开两道合体境威压!!
一道是应该是铁山!而另外一道。。。无论是谁!反正对他们武家而言!都是绝对的好消息!
武元盛眼底精光爆闪,再无半分迟疑,转头对身旁管事沉声吩咐:
“传我令,联系吕家。从前所有延误、搁置、扯皮的物流项目,今日起,全线重启,全速落地。之前被那些鬣狗吞掉的站点!全部收回!”
蛰伏二十年,武家的盛世,终于要来了。
两家欢喜,自然也有愁的!
滨海中心商会,这几年也算是办起来了,密会雅间。
层层禁制封锁,隔音避光,外人无从窥探半分。
城中数十家中小商号的掌柜齐聚一堂,人头攒动,气氛紧绷。为首端坐的,是滨海商界出了名的稳棋老手,也是这个商会的创始元老之一!马叁。
他们这群人抱团已久,摸透了滨海上层的生存法则:大人物的心思猜不透、顶层格局摸不着边,那就盯着最稳的风向标——刘正风。
二十年,刘正风的每一步布局看似诡异冒险,最后总能踏中大势、稳赚不赔。西边海港、海陆通商、海族共治,无数人看衰的棋局,硬生生被他盘活,如今就连海族都甘愿移交海港实际经营权。
刘正风,简直就是滨海商界最准的大势晴雨表。
“刘家那边动静如何?”马叁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下方探子连忙回话:“回马爷,刘家二房太太,宋家那位天才嫡女,今日亲自登门主院,递帖求见。”
此话一出,满室哗然。
有人惊疑:“刘家二房这些年不是一直跟大房对着干,暗中抢权吗?宋家嫡女亲至,这是唱的哪一出?”
马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缓缓摊开手中情报册子,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都是老江湖,这点门道还看不透?”
“往日二房有宋家靠山,腰杆硬、底气足,敢跟大房掰手腕。如今时霄重开、那啸月应该是归来了!刘家现在主事的刘正风最大的靠山回来了!宋家那点姻亲势力,根本不够看。你们认为,宋家会因为一个出嫁的嫡女,去得罪滨海城背后那位?!”
“二房这是自降身段、上门求和、求留一线生机。”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满室掌柜瞬间炸开锅,各种江湖黑话、小道议论此起彼伏。
“我就说老刘总这盘棋稳得离谱!合着是背靠大龙睡了二十年!”
“不对啊!那啸月狼不是被算计?重伤不治?!合着都是谣言放风?”
“别瞎传!祸从口出!”马叁眼神一厉,压下喧闹,“这话是葛家那边放出来的风声吧?柳掌柜,你柳家和葛家搭伙做事,葛家那边的反应!你应该也收到了额吧!”
被点名的柳家掌柜脸色一红,支支吾吾:“就是……道听途说,随口一提。葛家。。葛家那边我去求见~人家没见我!”
马叁收起笑意,神色肃然,声音压低,字字沉重:
“我把丑话撂在这,诸位都是吃滨海这碗饭的老人。二十年前那场大清洗,你们或许没亲身经历,但总该听过。”
“当年多少风头正盛的商号、大族,一夜之间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这二十年时霄封禁、狼主蛰伏,城规管控松了口子,你们私下里踩线、捞偏门、走暗账、碰黑单,我都心知肚明。”
众人闻言,心头齐齐一紧,神色慌乱。
这些年明面生意利润有限,暗网流水、灰色交易才是暴利。谁都舍不得这块到手的肥肉,可没人敢在明面上放肆。
马叁环视一周,冷声道:
“如今正主真龙归位,这滨海城的规矩势必要重启!”
“门前雪可以自扫,脏水绝对别乱泼。手里的暗路子、黑账头、灰色线头,能清的连夜清,能断的即刻断。别存侥幸,别赌上头大人物无暇顾及。”
“二十年前能掀翻整片滨海暗局,今日就能再清一次。话我就放在这里了!信不信随你们!”
密会短暂沉寂,人心浮动。
散会后,大半小掌柜心神惶惶,三三两两凑在角落低语。
“马爷这话不是吓唬人,是真的要变天了。”
“咱们本来就是小打小闹,暗网门槛都没真正踏进去,无非蹭点边角油水,犯不着赌上全家基业。”
“撤吧,黑路子断了,明道做生意,安稳赚钱,少是少一点!但是至少可以安稳活命。”
多数人心生退意,选择止损抽身。
但总有贪利不要命的。
商会地下深层暗室,隔绝所有探查,气氛阴翳。
另一波真正深耕暗网、手握资源、刀口舔血的势力头目齐聚此处,神色漠然,毫无半分惶恐。
“时霄重开又如何?狼主归来又如何?”
“规矩严了,那就多上供、多献礼、多喂好处。”
“我就不信了!这天底下,就没有喂不饱的掌权人。只要利益给够,规矩是人定的,底线是人松的。”
“对!大不了!他们拿小头嘛!我们几个加在一起!吐几口肉!还怕他不凑上来?!”
“哈哈哈哈~~~~”霎时间,笑声四起。
他们才是那些小掌柜口里的门里人,以前根本就不屑那些小掌柜的胆小懦弱,在他们眼里,只信钱财通神、利益开路。天枢一直有这个默契,哪怕现在乱世归位,也不过是换个供奉对象,哪怕简单换个求财方式,他们暴利依旧可图。
下方滨海城的纷纷扰扰、博弈不休,时霄城内,却是一片静谧肃穆。
时隔二十余年沉眠,众人陆续苏醒,开始适应阔别已久的肉身。
首乌精、时家二爷、三爷、时梓博几人,不过一日便彻底适应躯体,神魂、肉身、气息尽数磨合完毕。
唯独吴佩阳,状况特殊。
两日静静调息尚且无事,可当吴佩阳起身迈步、催动灵力的瞬间,神魂远超肉身强度的后遗症彻底爆发。
整具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震颤,经脉酸胀欲裂,血肉灵力暴走紊乱。
在铁山和首乌精联手压制之后,这才发现月狼的神魂已是合体境浩瀚层级,肉身却还停留在少年狼躯的稚嫩承载度。
若非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命本体、血脉同源、根基契合,换做寻常肉身,早在神魂归体的刹那,便会直接炸裂崩毁、尸骨无存。
这三日,所有人都在围着他帮忙压制动荡、稳固神魂。
铁山首当其冲,以自身浑厚狼族本源气息,死死锁住吴佩阳外泄的狂暴灵力;首乌精游走周身,以精妙灵韵梳理紊乱经脉,平衡神魂与肉身的落差;而时家三人也是协助着重新梳理灵池上原有的镇灵阵法,锁住四方灵气,防止神魂之力外泄溃散。
而同样的,初来乍到的狈千乘也是指导着阿桑,主动出手相助。
狈狼同源,血脉相通,道韵相生。
当狈千乘催动自身毕生修为,蓝青色狈族道韵缠上吴佩阳身躯的刹那,一股纯净到极致、尊贵浩瀚的月狼灵力反向涌来,冲刷他的四肢百骸、神魂本源。
狈千乘浑身剧震,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拜在地。
浑浊老眸瞬间通红,热泪打转,声音颤抖哽咽:
“先祖在上……天佑我啸月一族!!”
如此精纯、如此霸道、如此深邃的月狼本源,是他此生仅见。哪怕是狼青或者铁山,年少之时,也未曾有过这般恐怖底蕴。
这一刻,他仿佛亲眼看到,未来一尊镇压天枢、俯瞰万族的无上大帝,正在缓缓觉醒!
“别光顾着感慨先祖了!老狈!赶紧搭把手稳住啊!”
铁山满头大汗,声音紧绷。
他们几个最清楚吴佩阳的底细!当初他们跟着一起去了地灵界,见识过吴佩阳主体那庞大浩瀚的神海以及无尽凝练的神魂本源,那是远超这具年少狼躯的承载上限。
天枢虽然灵力浩瀚,但是却没有地灵界的纯阳真火日夜淬炼神海,吴佩阳回归后的神魂力量根本无法彻底舒展,只能不断积压、从而表现为神魂躁动暴走。
这时候就不得不提到当年首乌精深谋远虑了!但是就因为知道吴佩阳的神魂天生强大!就劝着吴佩阳走神海小世界的特殊道途,将无尽神魂力量收纳自封,否则今日早已彻底失控。
“稳住!帮他锁住外泄灵力,给他时间拓海固神!”首乌精沉声大喝。
“固!”
狈千乘瞬间收敛心绪,不再感慨,全力出手。
嗡——!
一道体态虚幻、青毛短小、后腿修长的狈族本命虚影自他身后浮现。
虚影虽小,道韵却极为厚重古朴,带着传承万古的族群底蕴。
那双短小精干的前爪,轻轻落在吴佩阳颤抖的肩头。
刹那间,温润绵长的蓝青色流光如水银泻地,顺着吴佩阳周身经脉游走、包裹、镇压。
阿桑虽然做不到狈千乘这种唤醒先祖神魂投影的程度!但是毕竟她也是狈族!尤其还是和吴佩阳同步觉醒血脉力量!在她催动自身狈族同源灵力的同时,两道同源道韵交织相反的更快相融,直接就形成一张细密坚韧的灵力大网,死死兜住吴佩阳即将溢散暴走的神魂之力。
:“镇!”铁山身上铁背狼的灵源虽然与吴佩阳的月狼有些差异,但是至少也是同源,灰橙色灵力在吴佩阳脖颈处、腰部以及四肢化作六个光圈,光圈收拢,吴佩阳那刚才还在暴走的神魂顿时被压下去不少!
:“定!”首乌精顺着吴佩阳的筋脉,点点青色灵光伴随着手指落下,吴佩阳身上的神魂暴走气息再次降低。
:“呼!好了!”时梓博身后日晷虚影浮现,在两叔叔的帮助下,一道金色光芒映照在吴佩阳眉心。“一次保命的手段!我回溯了现在的状态!日后要是神魂暴走!此印记会自动激活!将阳哥肉身拉回现在这个时间点!”
:“得救了!”吴佩阳紧绷的身体也是逐渐放松下来,就差那么一点!差点就爆了!
:“咦?!又又?!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