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林最好的那株,凤巢树屋。
赤霞满屋,灵韵萦绕不绝。
凤千羽盘膝端坐于栖凤台之前,指尖轻引,将铁山赠予的那卷宣纸悬空托起。
纸面之上,那一笔苍劲磅礴的“阳”字静静流转,看似平淡无波,内里却封存着一缕足以撼动诸天火系道途的先天纯阳本源。
按照凤千羽最初的预想,只需让凤卵缓慢吸纳这份纯阳火韵,便可稳稳补足雏鸟破壳的先天火引,顺顺利利奠基无上道基。
可她终究低估了这缕铁山送来的纯阳之力!在地球的时候,采集这一缕阳火的时候,铁山特意说明这是给凤千羽那未出世的孩子!
吴佩阳这牲口想着这是个好机会啊!刚好多整点!人家可是现在的天枢之主!打好关系!那以后不该横着走!
于是!那个用纯粹的阳火堆积出来的“阳”字出现了!比铁山要求的还多出了那么亿点点!
来自地灵界太阳火,先天层次就不是那些普通灵焰能比拟的!相比于凤千羽的凤鸟真炎,更加霸道、在精纯神魂以及量级程度上磅礴到了极致。
嗡——
栖台中央,温养了二十年的凤卵轻轻震颤。
起初,卵身只是微微发烫,一缕稚嫩纯粹的意念缓缓溢出,像是在回应周遭的纯阳灵力,温顺又乖巧。
可仅仅数息过后,异变陡生!
纸面“阳”字轰然释放浩瀚火韵,汹涌的纯阳之力如决堤洪流,疯狂灌入凤卵之内。卵身剧烈震颤、通体赤红发烫,内里原本平稳的生命气息开始出现紊乱、挣扎、剧烈动荡!
一股清晰无比的痛楚意念,疯狂朝外溢出,带着稚嫩的哀鸣。
“不好!珠儿!”
百灵脸色煞白,瞬间慌了神。
她是青鸾血脉,与这枚凤卵母子连心,卵中雏鸟的痛苦,她感同身受。那是一种经脉欲裂、道基被灼烧、神魂濒临溃散的极致剧痛,死死揪着她的心神。
二十年静心孕育,朝夕相伴,她从未感知过如此凶险的画面。
凤千羽素来沉稳淡漠,此刻眉宇也狠狠蹙起,眼底翻涌着罕见的慌乱。
虽然已经有千岁,但是她与百灵皆是第一次孕育凤卵,根本就无人引路、无迹可寻。谁也未曾料到,铁山这份和解的厚礼,霸道至此,眼看着就要活活撑爆未出世的雏鸟!
磅礴纯阳之力一家独大,蛮横冲撞卵内稚嫩生机,再这般下去,不消片刻,二十年心血尽数作废,雏鸟神魂肉身就要双双崩碎!
两人手足无措,还是凤千羽回过神来,直接介入,一边强行压制外泄火韵,一边试图疏导紊乱灵力,可那先天纯阳本源霸道无匹,根本不受外力调和,他又不敢强行终止,就怕影响到凤雏!一切手段皆是杯水车薪。
就在凤巢局势濒临失控、双人心神紧绷到极致的刹那。
“我来吧!”树屋门口,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入。
是青鸾姥姥。
只是今日的她,截然不同。
褪去了二十年一成不变的灰暗旧袍,身上衣袍素净雅致,左右肩头,赫然刺绣着两枚工整精致、纹路古朴的青鸾百灵一族专属族徽!
沉寂二十年,避世扫叶、苟延残喘的老人,终于不再遮掩身份,不再自我放逐。
不等凤千羽与百灵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姥姥双膝一屈,直直跪在二人面前。
这一跪,是青鸾长辈跪凤君,是罪人跪主上,更是二十年愧悔的极致躬身。
“姥姥!你这是做什么!”百灵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连忙伸手想去搀扶。
姥姥却轻轻避开了她的手,浑浊苍老的眼眸里,没有惶恐,没有怯懦,只剩满溢的慈祥与不舍,静静凝望着自小看着长大的百灵,轻声呢喃:
“小百灵,以后的路,姥姥不陪你了。往后余生,有凤君陪着你!安稳顺遂,做一个最好的凰后。”
话音落,炽盛的紫红色火焰骤然自她周身轰然腾起!
那不是凤凰明火,不是青鸾灵火,是她燃烧自身寿元、神魂、血脉、一切积淀的本命赎罪之火!
熊熊烈焰瞬间吞没苍老佝偻的身躯,没有惨烈嘶吼,没有半分挣扎,极致平静。
短短三息。
火光敛去,尘埃落定。
原地只余下一团温润剔透、莹莹发光的生命原液,裹挟着青鸾一族最纯粹、最浑厚的本源生机,静静悬浮半空,温柔又磅礴。
而在这团生机原液之侧,一道清挺儒雅的年轻身影,缓缓凝形而立。
“凤雏出世之前!损失先天有缺!必须要有凤凰双方提前备好命源”残魂虚影缥缈淡淡,站在那里,自带一身俯瞰诸天、推演乾坤的天师道韵,万古沉静,气度超然。
看清这道身影的刹那,凤千羽那万年不变、淡漠无波的眼底,终于掀起了惊天波澜,唇瓣轻启,一字一顿:
“鼋天策。”
残魂虚影转头看来,眉眼温和,带着跨越岁月的熟稔与淡然,轻声开口:
“好久不见,凤君。”
只是一句久违问候,便悄然抚平了凤千羽心底所有的紧绷与慌乱。积压二十年的沉郁、忐忑、愧疚,在此刻莫名舒缓。
“别来无恙,天师。”凤千羽微微颔首,神色归于平静。
“我这缕神魂印记被强行唤醒,想来,是凤卵到了破壳的关键时刻。”鼋天策目光落向圣火台,语气干脆,“我时间不多!多余的话不说,我能拖得住世事变数,你这宝贝儿子,可拖不住了,让开吧!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宝贝。。。儿子?”凤千羽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诧异,“珠儿,不是女儿吗?”
鼋天策闻言刚要应声反驳,神念瞬间扫过赤红凤卵,语气陡然一顿,眼中涌出浓浓的惊疑:
“嘶……有趣。我推演天命,明明是麟儿男胎,怎会阴阳内敛、雌雄难辨?嗯?!是这股力量。。。唉?!还有这股霸道至极的纯阳之力——你从何处寻来的?!”
凤千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难得见到这位通天天师也有算不准的天命,沉声问道:
“这道纯阳可还能用?有问题吗?会伤害凤雏?!?”
“没事!,这是无上机缘。”鼋天策点了点头,双掌轻轻摊开。“天枢界很难出现这种纯度的先天阳火了!小家伙难受是对的!”
姥姥献祭化作的生命原液骤然飞出,如流水般尽数灌入躁动不安的凤卵之中。
精纯浑厚的本源生机温柔包裹、中和那股过于霸道的先天纯阳之火,硬生生抵消大半暴戾火韵,抚平卵中紊乱的一切气息。
方才还在痛苦挣扎、濒临溃散的雏鸟意念,瞬间安稳下来。
百灵敏锐感知到,卵中那股稚嫩脆弱的生命波动,缓缓趋于平和、温润、稳固,原本岌岌可危的情形,终于不再紧张!
时间缓缓流淌,凤巢之内,静谧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细碎的裂壳声,轻轻响起。
咔嚓、咔嚓——
细密裂痕自凤卵顶端蔓延开来,布满整颗赤红卵壳。一点温润光亮的尖锐小嘴率先刺破禁锢,紧随其后,一缕极致纯粹的纯阳火韵荡漾开来,温柔却霸道,席卷整座梧桐圣林。
时隔千年,天枢界凤凰一族,第一只雏凤,即将出世!
可就在这一刻,凤千羽心神骤然一颤,指尖微动,瞬间取出一枚尘封二十年的石质卵壳。
这是当年她从时霄城之中带回的一枚死胎凤卵,无生机、无灵韵、无波动,二十年沉寂,如同顽石,所有人都以为早已彻底废去。
原本,他准备借着这颗石卵炼制身外化身的!
可此刻,这枚死寂石卵,竟微微发烫,缓缓亮起!
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生命律动,在石胎之中缓缓浮现!
“第二颗……凤凰卵?!”
百灵彻底怔住,瞳孔震颤,满脸难以置信。
她能清晰感知,石卵之内,是与她、与凤千羽同宗同源、至纯至净的凤凰本源,血脉之间隐约有股相连之意!
咔咔咔——!
像是感应到了同胞出世的气息,沉寂二十年的石卵剧烈震颤,表层厚重石屑层层剥落、纷飞散尽。
一缕孱弱、细碎、却无比坚韧的微光,缓缓漂浮而出,明明微弱,却生生不息,藏着逆天复苏的无尽生机。
鼋天策飘渺的残魂望着那缕微光,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感慨,轻声叹道:
“天道轮转,生生不息。生命,永远会在绝境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引。
那缕从死胎石卵中复苏的孱弱生命光团,缓缓飘飞,稳稳融入即将破壳的赤红凤卵之内。
下一瞬——
嘭!!!
两道极致璀璨的神光,一赤一金,双双冲破卵壳,冲天而起!
第一道赤红流光,裹挟着菁纯的纯阳火韵,热烈霸道、澄澈无瑕,是继承了凤千羽与青鸾凤凰传承的果实!展翅之间,身姿矫健,火韵滔天。
第二道鎏金柔光,温润圣洁、坚韧绵长,自死涅盘、逆命而生,是承载凤凰一族独有的凰火,体态轻灵,神性悠远。
一凤一凰,双双现世!
古有龙凤和鸣,今有凤鸾成双!
两道幼小却极致纯粹的神鸟虚影盘旋梧桐上空,鸣声清越嘹亮,穿透云层,响彻千里!
天地间霞光骤起,万里流云翻涌成锦绣赤色,漫天灵韵垂落,洗礼整片天枢大地。
西起滨海城、南到南渡新城、东至东陵崛起之地,凡天枢大陆所辖疆域,所有街巷、山野、密林之中,无数蛰伏鸟兽、飞禽灵虫,尽数振翅升空。
万千飞鸟成群结队,遮天蔽日,顺着同源神引,朝着梧桐圣林方向朝拜、盘旋、欢鸣!
亘古盛景,现世人间——
百鸟朝凤!天地同贺!
时霄城巍峨城墙之上,几道身影静静伫立,俯瞰远方漫天祥光盛景。
铁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目光遥遥望向千里之外的梧桐圣林,眼底藏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首乌精、时家二爷三爷、时梓博紧随其后,刘家、武家两位老祖亦驻足于此,人人面露震撼,满心肃穆。
“凤雏出世,百鸟朝圣,天地齐贺啊……”首乌精由衷感慨,侧头看向身侧的铁山,轻声劝道,“确定不去一趟梧桐林?现在动身,尚且来得及见一见呢!”
铁山微微摇头,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笃定:
“不了。”
“共生印已断!旧怨已解,当初欠的债已了!就这样吧!接下来,我与老狈要返回狼岛,接狼青一众族人归来。”
啸月狼族,该彻底归位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就他一个很难施展,得去找点帮手才行!
“不行!实在不行!我拉下我这个脸不要!也得去一趟!”大山深处,梼杌与英招族地,天空的异象,站千万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时霄重启,啸月疑似回归!如今温养二十年的凤雏也在这时候出世!他可是知道,凤雏一直卡在那一口先天之火的!
“怎么去?!你那脸还能拉?!”落英坐在一边,脸上也满是倦态。
天外天域外天魔到现在没查到是哪一支!现在伴生人族又在背后捅刀子!这摊子大了!各种各样的破事要么不来!一来就一起来!
“大帅!”屋内的气氛刚陷入沉寂,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进来!”落英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仪表神态。
“大少爷醒了!”
“唉!”站千万叹息一声。看了看自己媳妇,老老实实地朝着屋外走去。
一处类似月庭的秘境,屋外就是一方硕大的演武场,只是这时候,演武场边缘站满了梼杌以及英招族人,在演武场中间,一只背负黑色双翼的梼杌正在演武场上撒泼打滚。
“唔!”看到站千万靠近,幼体梼杌打滚的动作停了下来,鼻子小心翕动着.闻到站千万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这才安静下来,一双肉掌抱着站千万,很快就趴在那里睡着了。
“坚儿!”战千万难得的温柔,轻轻拍着自己儿子的后背。“再等等!爹马上去给你求一颗魂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