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铺满天穹,滨海城第二天的拍卖尘埃落定。
南城新开的商业街上,各归府邸,那些在第一天参加了夜拍的,手里握着那颗附赠的阳灵石、想想已经收起来的人参果萃取灵液与下一轮秘拍玉珏,无一例外,心底现在都是滚烫无比。
毫无疑问,接下来有一段时间,天枢界这些世家贵族,会很长一段时间暗自囤积家底、清理族藏,为的就是下一场拍卖机缘!
滨海城的海风缓缓吹过,市井上的浅淡晨雾被早起的人潮给冲散,当日出那一刻开始,学府中,便开始了书声朗朗。
繁华万里之外,东山郡阴山地界,一处低矮的荒坡上,今天的太阳也是早早的升起!
倚着土坡休憩,早前的开垦,两人已经是满身尘土,眉眼之间皆是淳朴,是最普通不过的底层凡人。
“今年要有个好收成哩!”拍了拍身上麻布衣服上沾带的草茎,老人看着自己儿子,眼里满是愧意。
一生躬耕黄土,守着薄田度日,从未走出东山半步,唯盼儿孙安稳、衣食温饱,便是毕生最大圆满。
也就是这最简单的念想,自己二儿子都二十好几了,全家拼了命,也才给老大谈了个婆娘!今年只要收成好一点!就能攒齐彩礼钱!
“我都算好了!”虽然脸上有被风吹日晒的痕迹,但是少年精气神依旧,眼里藏着对外界的向往,手里捏着粗陶水壶,叽叽喳喳说着听闻的西域盛景、滨海繁华。
“爹,听说西域商行开进郡城了,我识字三年,去讨个跑腿活计,将来咱们也能吃饱穿暖!”
老人笑着点头,满脸风霜褶皱都柔和下来:“好,好,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话音未落。
一缕无根阴风,无声卷过荒坡。
不寒、不烈、不显凶煞,轻柔如晚风拂面。
可就在这阵风触碰二人躯体的刹那!
休憩的父子身躯骤然僵硬,四肢凝固,浑身血肉一瞬冰冷死寂。
肉眼不可见的漆黑鬼气,顺着口鼻七窍、毛孔血脉,钻体而入。
黄泉界,幽魂双子!夜残夜、夜残殇!
奉红衣鬼王女君之命,跨界远渡天枢,来寻天枢之主凤千羽!出兵天璇!
“这身体!真弱!”老人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嫌弃。
他们本来没有必要夺舍!更何况这还是两个凡人!
奈何跨界耗损极大,神魂虚弱,落地最好便寻最弱生灵夺舍寄生。
虽然夺舍之后,他们会有一段虚弱期,但是至少可以自由活动了!
他们降临的第一时间,这两个荒坡凡人血气微薄、神魂纯粹、毫无修为抵抗,成了他们最完美的肉身容器。
漆黑迅速侵染眼底,父子二人原本温润的瞳孔,瞬间彻底漆黑如墨,不见半点眼白。
肉身端坐原地,一动不动。
可躯壳之内,已是炼狱撕扯。
寄生可不像吴佩阳那种,吴佩阳从地球崩过来的时候,那具幼狼神魂基本上已经完全溃散!而这兄弟俩的寄生!宿主凡魂尚在,神灵也是清明未灭。
他们能感知、能看见、能思考,却彻底失去对身体的一切掌控。
如同被活埋在自己的血肉里,眼睁睁看着身躯被异族魂魄霸占、操控。
“……我的身体……你们是谁?!不要!”
“放开我……放开!!”
两缕微弱凡人残魂在身体里疯狂嘶吼、绝望挣扎,却只能徒劳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的身躯,被陌生的意志彻底主宰。
坡下土路,一道健硕身影扛着崭新铁锄,大步奔上山坡。
来的正是家中长子,刚才年轻人所说的大哥!带着刚从郡城买回西域精工锄头,满心欢喜归来,想帮家里开垦荒地,想让父兄轻松几分。
他气喘吁吁抬头,笑着呼喊:“爹!二弟!你们看这新锄头——”
话语戛然而止。
山坡之上,原本和蔼休憩的父亲、天真烂漫的弟弟,缓缓转头。
身体没动!头转过来了!
双眼漆黑空洞,面色僵硬惨白,周身萦绕淡淡若有若无的阴冷黑气。
“来啊!儿子!”
“来啊!大哥!”
两具身体就这么机械的抬起手,上下朝着壮汉招呼着。
一股极致陌生、刺骨森寒的恶意,死死锁定了他。
“你们是谁!爹!二娃子!你们。。。”壮汉一个激灵,肩上的锄头落地,砸在脚背上,鲜血淋漓。
“好香的。。。。味道啊!”寄生在躯壳中的夜残夜、夜残殇,嗅到了鲜活温热的生人血气。
跨越两界、漂泊虚空、神魂耗竭的虚弱与饥饿,瞬间被极致的贪婪取代。
他们黄泉幽魂,本就以生灵血气、恐惧魂体为大补之物。
“新鲜血肉……大哥!新鲜的血肉!”
“纯正凡人魂魄……恐惧的味道!我闻到了!最是滋补……”
两道鬼念低语响起,冰冷无情,毫无生灵怜悯。
下一秒。
父子二人,骤然暴起!
头颅高高竖着,身体诡异地往下一趴,手脚并用地,朝向壮汉。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形同恶鬼扑食,朝着壮汉猛扑而去!
“嘎查!”
坡上瞬间响起凄厉至极的惨叫!
骨肉撕裂、血液喷涌、骨骼崩碎的刺耳声响,刺破荒山寂静。
最残忍、最癫狂的一幕,在此刻上演。
躯壳外,是血亲相残、骨肉屠戮。
躯壳内,是宿主残魂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弑亲、亲手碎骨、亲手噬血!
“不要——!!那是我儿子!你们要吃吃我吧!放过他!不要!!”
“住手!!那是我哥!!我求求你们住手!!!你这个畜生啊!住手啊!”
眼睁睁看着,两个啃食着血肉的脸上,血泪齐流,身体里,凡人魂魄崩溃大哭、疯狂冲撞,血泪崩心,痛到神魂寸寸碎裂。
他们看得见自己的手撕碎麻布衣衫,看得见自己的牙咬碎至亲之人的骨肉,看得见至亲之人在自己面前惨死消亡。
身体是自己的,罪孽是自己做的,意识却无能为力。
最极致的绝望、崩溃、罪孽感,层层叠叠碾压魂体。
而这,恰恰是黄泉幽魂最渴求的“恐惧魂韵”。
夜残夜、夜残殇一边操控肉身疯狂啃食血肉,一边冷漠感受着身体内原身苦主的崩溃哀嚎。
“对!就这样!哭吧!,再多哭一点!”
“越怕、越悔、越痛,魂魄越香。”
“凡人之悲,最养我黄泉鬼身!大帅糊涂啊!这天枢界乃是我鬼物天赐畜牧场!还守着那鸟不拉屎的黄泉界干蛋!”
一边饕餮吞噬血肉,一边冷漠嘲弄。
他们占据人家父子身躯,吃着人家血亲骨肉,听着人家魂魄泣血哀嚎,一时间,好不快活。
残杀并没有持续多久,山坡惨叫终至寂灭。
满地血污狼藉,衣衫碎烂,一具干干净净、啃食殆尽的惨白骨架,孤零零瘫在荒草血泊之中。
壮汉身死道消,血肉魂力尽数被双子幽魂吞噬。
而躯壳内的父子残魂,在极致的痛苦、绝望、崩溃之中,最终被两鬼的鬼气蚕食、碾碎、吞灭。
魂飞魄散!
至此,这一户勤恳半生、只求温饱的平凡农家,满门尽灭。
荒坡之上,“父子”二人拍了拍沾满血污的手掌,漆黑眼底满是饱腹的满足。
“天枢界生灵魂质,远超黄泉残魂。”
“嗯!这味道!养身、养神、养道行!”
“休整片刻,再去抓几个凡人!寻到那凤千羽!让他出兵天璇!”
双子低语,正欲起身离去。
长空之上,三道浩然长虹,戛然而止!
正气席卷百里,朗朗道韵镇压荒山阴秽!
“孽障!”一声怒吼,三道身影径直从空中落下。
正是自滨海返程东山的姜孔、董行羊、萧云!
原本,归途中的三人一路畅谈人族新局、畅想着未来东山如滨海那样的大同盛世,心怀坦荡、道心光明,浩然正气充盈周身。
可是,刚好他们行至阴山边界,骤然感应到冲天怨气、滔天血腥、浓郁不散的阴邪阴气!
循着阴气与怨气的爆发点,三人神色骤变,身形落在那山坡坡顶。
入目一幕,刺骨心寒!
满地血泥、残衣碎布、森森白骨。
两个满身血污、双眼漆黑的“凡人”,伫立血泊中央,周身萦绕缕缕黄泉鬼煞。
“鬼物寄生,吞噬人血!”
姜孔双目含怒,一身大儒浩然正气轰然勃发!
他一生修仁、修善、修苍生大道,见不得人间疾苦,以往只在古书上见过,鬼物害人的手段!没想到竟是如此的阴毒残忍之景!
寄生夺舍普通凡人、操控其打杀同族、噬其骨肉!这是何等卑劣、龌龊、泯灭人性的鬼怪罪孽!
“阴邪鬼魅,祸乱人间!”
紧随其后,董行羊、萧云两人看到地上的情景,双眼也是瞬间变得通红,看向两个鬼物的眼神也是满含杀气,浩然道气铺天盖地,化作镇邪牢笼,瞬间封死整片荒山!
:“妖族欺压我人族就算了!什么时候你鬼族也能来我天枢撒野!”
天枢界特殊的环境,纯正人族势微,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但是再势微,也是有个对比的!这小小鬼物不找个深山老林躲着,大白天的,竟然堂而皇之的在人间行走!还敢在他们东山郡的地盘上吞食人族血肉!这一下子,直接挑三个大儒的三叉神经了!
双子幽魂瞬间被浩然正气锁死身躯,鬼气压制、魂体刺痛、动弹不得。
夜残夜、夜残殇骤然慌神,却依旧满心不屑与傲慢。
他们出自黄泉界鬼王麾下,天生凌驾凡俗!
而且,他们也知道,在天枢这万年格局里,人族本就是底层蝼蚁、任百族鱼肉的牲口!
区区三个人族儒修,也想镇杀黄泉鬼使?
“卑微凡人!不知我等乃是黄泉使者吗?!尔等宵小!也敢阻我黄泉使者?!”
“吾乃黄泉鬼王麾下!跨界求援特使!速速退去,否则我黄泉大军踏平你东山人族!”
:“你们想干吗?!住手!”
“不!你们不能杀我!杀我便是挑起两界大战!”
双子龇牙咧嘴、厉声咆哮,搬出身份威压,极尽猖狂。
可他们忘了!
天枢界的的确确是人族疲弱不堪!也就是因为这人族疲弱不堪!面前这三个东山大儒,本身修浩然天地,却因为这个疲弱,没有机会去修习那鬼言一道!这俩鬼魂在那滴滴咕噜半天!
无论姜孔、还是董行羊亦或萧云!在他们看来,这俩鬼魂纯粹是那没有灵智的鬼物!在对着他们嘶吼!
人族的这三个儒师,听不懂鬼语阴言。
入耳唯有邪祟嘶吼、妖氛聒噪。
“秽物乱生,血债累累。”姜孔面色冰冷,眼底再无半分温善,只剩斩邪卫道的决然。
“当,就地伏诛。”
浩然正气轰然炼化而下!
克制万邪、镇压阴鬼、净化浊气的正气道韵,瞬间吞没两具寄生肉身!
凄厉鬼嚎响彻荒山,双子幽魂连“化为渐鬼”的沉沦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浩然道火焚烧殆尽,鬼死彻底,魂飞魄散!
至于为什么不逃跑,这俩鬼魂从天璇过来,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找个肉身寄生!陷入了寄生后的虚弱期,要不然也不会看到点血肉直接就忍不住了!而也就是因为这份虚弱!别说逃跑了!连拿出鬼王信物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炼化成了渣渣!
荒山阴风尽散,血腥犹在,罪孽留地。
姜孔望着满地白骨血污,久久沉默。
“天枢大乱将至,此等鬼祟邪魔!竟然也在我东山郡出现了!”
“往后人间,恐无宁日。”董行羊抬手,挖出三个墓坑,将地上的两具尸体还有那具枯骨摆放在其中。“安息吧!鬼物我们已经出手斩杀了!”
三道身影伫立荒坡,眼底忧心深重,人族好不容易才安稳了几年,如今又是大难临头了。
:“滨海城!”萧云嘴里呢喃着。:“大道五十,遁去其一!姜师!这兴许是我们人族的一个机会!”
:“嗯!”姜孔点了点头。“董师!”
:“我在!”董行羊转过身,抱手行礼。
:“无涯峰还能联系上吗?!”
:“啊!”董行羊脸色猛地一变。:“我没。。。”
:“我们都知道!”姜孔摇了摇头。“虽然他们创始人是几个疯子!但是!毕竟是为我人族!放心吧!”
:“。。。。”董行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些年他以为自己藏得够好的了!看着萧云在旁边也是点头,他就知道,自己这些年白演了!“我试试!前些年他们蛰伏了!需要点时间!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