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金阙云开紫气浮,黑衣白发立中州。
一声雷动乾坤震,万鬼朝宗拜冕旒。
非是妖魔称至尊,原从大道证冥搜。
若问灵台何所寄?菩提树下即源头。
话说那室女座星野之间,杀气冲霄,血光蔽日,仙魔两界百万雄兵列阵对峙,刀兵相向,已历三昼夜不息。只见空中罡风怒卷,地脉翻腾,九重天外星斗摇曳,仿佛天地亦为之动容。此番大战,起于倭鬼作乱,侵扰南赡部洲边境,屠城掠地,生灵涂炭。然玉帝闭关不出,如来默坐灵山,诸天神佛皆缄口无言,任由劫火蔓延。
正当仙界西方军团统帅毗沙门率众苦战之际,忽闻一声惊天动地之喝,响彻寰宇,其声如雷霆裂空,又似洪钟振谷,直震得三十六重天层层颤动,八荒六合尽皆失色。
“参见陛下!”
百万魔军齐声高呼,声浪滚滚,如怒海排空,竟将天上阴云尽数掀开。但见黑压压一片,自地平线延展至星穹尽头,所有魔兵无论高低贵贱,不分老幼强弱,皆俯首跪拜,额触尘埃。便是那些方才还在运功抵抗神气入侵心脉的阴魔将——敖金龙、百眼魔君、蝎子精等——此刻也面露喜色,伤势顿愈,气息复壮,纷纷叩首称臣。
毗沙门立于云端,心头猛然一震,双目圆睁,惊疑不定。他修行五万八千年,历经三劫四难,见识广博,然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人未语,万军俯首;一念未动,天地同悲。此等威仪,岂止帝王?实乃凌驾于天道之上者也!
正思量间,只见战场中央一道身影卓然而立,身披玄袍,长发如雪,眸光深邃若渊,眉宇间隐有黑气游走,状如游龙戏珠,摄人心魄。此人正是魔界之主、群魔共尊的杨二郎。
《道德经》有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今观杨二郎,不动不语,而万军慑服,非仗兵戈之力,实凭道果之威。其形虽静,其势却如高山仰止,令人望而生畏。
杨二郎目光淡淡扫过战场,轻抬右手,掌心向上,一股沛然莫御的魔力自地底升腾而起,温柔托举,竟使百万魔军缓缓起身。更奇者,凡受伤之将,一经此力拂体,便觉甘霖灌顶,百骸通畅,旧伤尽去,功力恢复六七成以上。便是毗沙门体内残留的金星神气,也被瞬间驱逐,再无滞碍。
毗沙门暗自骇然:“此等手段,非但疗伤续命,更能涤荡异种真元,化敌为友,转死为生。纵使太上老君亲施九转还魂丹,恐亦不过如此!若论神通广大,真武大帝或可匹敌,然论恩德感召,天下谁能及之?”
彼时仙界将士本因连战得利,士气正盛,然一见杨二郎现身,顿觉心头冰寒,热血凝滞。先前杀伐之勇,顷刻化为恐惧战栗。然细察其心,却又夹杂一丝莫名兴奋,仿佛凡人得见圣贤,虽知不可攀附,然能目睹风采,亦足慰平生。
《论语》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今杨二郎之德,非仁非义,乃是一种超脱善恶、统御万有的王者气象,故能令敌我皆折腰。
毗沙门整了整衣冠,抱拳躬身,朗声道:“仙界西方军团统帅毗沙门,拜见魔皇前辈。”
此礼非屈膝投降,乃是天地间不成文之规:凡登临极位者,不论敌友,皆当以礼相待。何况杨二郎确有通天彻地之能,统合三界魔族,终结万年纷争,开创太平盛世,实乃一代雄主。毗沙门出身第二重天太明玉完天世家,通晓典章制度,深知此理,是以行礼出于真心,并无半分勉强。
杨二郎默然不答,衣袂迎风猎猎,宛如孤峰独立,不可撼动。其眼神如夜空无垠,洞穿过去未来,万物无所遁形。良久,方微微一笑,目光落于毗沙门眉心一点金星之上,赞道:
“很好!金星转世之人,果然根骨非凡。今日杨某暂且放你与部下归去,捎一句话予真武大帝或酆都大帝——”
言至此处,声音陡然一沉,如雷贯耳:
“阴山之巅,我在此恭候大驾!”
话音落地,天地俱寂。
毗沙门闻言,心中巨震。此非寻常挑战,实乃一道无形诏书,一则命运契约。真武、酆都二人乃仙界最负盛名之高手,地位尊崇,岂会无视此邀?若不应战,则威名扫地;若应战,则生死难料。而天下众生,无不翘首以盼这场仙魔巅峰对决。
《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然世人执着胜负,迷恋权柄,终不免陷入争斗轮回。此战一旦开启,或将动摇三界根基,引发浩劫滔天。
然就在此刻,毗沙门心中忽燃一团烈火,难以遏制。手中斩仙神剑嗡鸣不止,似有所感。他双目炯炯,凝视杨二郎,竟萌生一念:与其坐等他人决战,何不亲自试之?
“此人既敢挑战真武大帝,必有过人之处。我不如趁此机缘,以战悟道,勘破自身局限!”
念起即行,步罡踏斗,掐诀念咒。刹那间,周身金光暴涨,头顶现出一轮星辰虚影,赫然是天上金星降世之象。他运转《大品天仙诀》,引动九天星辰源力,灌注于斩仙神剑之中。
北斗真君藏身角落,默默注视,面色凝重。他活了五万八千年,阅尽沧桑,然今日首次见到杨二郎真容,竟觉心神震荡,如对深渊。再看毗沙门战意勃发,不由轻叹一声:
“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杨二郎之境界,早已跳出五行之外,不在三界之中。此人欲以力证道,殊不知‘强梁者不得其死’,《老子》早有明训。”
话音未落,只见斩仙神剑骤然迸发十二道银光,直冲云霄。天空浓云被强行撕裂,露出中天十二主星,星光交汇,连成一片璀璨星河。亿万星辰之力汇聚一点,尽数注入剑身。
剑光愈亮,几欲刺瞎众目。待到元气充盈至极,毗沙门暴喝一声:“斩!”
那神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星,挟毁天灭地之势,直取杨二郎咽喉!
全场屏息,万籁俱寂。
唯有风声呜咽,夹杂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息,令人作呕。
然就在剑锋距其一丈之时,杨二郎身形倏然消失,仿佛融入虚空。下一瞬,黑暗深处浮现一道虚影,一只裹于黑袖中的手掌轻轻探出,竟以两指夹住了那雷霆万钧的一剑!
众人骇然失色!
须知此剑凝聚九天星辰之力,便是金仙也不敢硬接,况以肉身两指?然杨二郎神色自若,嘴角微扬,笑意温润,却又深不可测。
《庄子·养生主》曰:“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今杨二郎以心御道,以静制动,不动而制万动,正是“游刃有余”之境。
他望着毗沙门,缓缓开口,声如洪钟:“年轻人,你的勇气可嘉,天赋亦属罕见。然你可知,为何我笑?”
毗沙门怔住,冷汗涔涔。
“因为你这一剑,虽聚星辰之力,气势磅礴,然终究是‘术’而非‘道’。你求胜之心太切,执念太重,故剑中有煞,心中有障。真正的强者,不在压倒对手,而在照见本心。”
说罢,手指轻弹,那斩仙神剑竟如纸鸢般倒飞而回,稳稳落入毗沙门手中,毫无损伤。
全场寂静无声,唯有心跳如鼓。
杨二郎继而说道:“金星属西方庚辛金,主杀伐决断。然金能克木,亦能生水。若一味逞凶斗狠,终将反噬己身。唯有以慈化煞,以智破局,方得长久。”
言毕,转身欲去。
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笛声,清越入云,似从凡尘而来,却又超然物外。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朵青莲自虚空绽放,莲心立一少年,布衣芒鞋,手持一根铁棒,形貌俊朗,眉宇间透着几分桀骜与灵秀。
此人正是至尊玉——本为南赡部洲一介风流公子,斧头帮帮主,实乃齐天大圣孙悟空转世之身。
《多心经》有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至尊玉虽堕凡胎,肉身俗骨,然灵台深处,尚存一丝大圣真识。每逢劫难临头,心光偶现,便知前世因果。
此时他踏莲而来,目光穿过千军万马,落在杨二郎身上,低语道:“原来如此……你并非魔头,而是替天行道之人。这乱世需一人镇压,而这人,不该是你,也不该是我,而是我们共同觉醒的那个‘真我’。”
杨二郎回首,与他对视一眼,忽然笑了:“你终于来了。”
两人目光交汇,时空仿佛停滞。
北斗真君见状,喃喃道:“三生三世,情劫轮回,终是为了今日。昔年昊天上帝与如来佛祖联手布局,将大圣打入轮回,使其历情难、断贪嗔、破妄念。第一世护西海三公主,神魂俱灭;第二世显二郎真君身,剜心换命;第三世堕凡尘为公子,只为在红尘中修一颗不动心。”
他仰望苍穹,感慨万千:“如今妖劫再起,倭鬼横行,神佛沉默,正是‘觉迷归真’之时。至尊玉若能持定海神珍剑,修《多心经》智慧,习大品天仙诀神通,终将明白——成佛不在灵山,入魔不在幽冥,只在一念之间。”
风渐止,云渐散。
战场之上,仙魔依旧对峙,然气氛已悄然变化。
杨二郎临空而立,朗声道:“今日之战暂停。待阴山之约,自有分晓。尔等各归其所,静候天机运转。”
说罢,魔军有序退去,井然不乱,宛如潮水退岸,不留痕迹。
毗沙门收剑入鞘,望向至尊玉,眼中多了几分敬意:“你便是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至尊玉微笑:“我不是谁的传说,我只是我自己。但我记得一句老话——”
他抬头望天,声音清澈坚定:
“**纵使身陷泥泞,心向光明者,终见莲花盛开。**”
诗曰:
黑云压城城欲摧,白衣破雾见莲台。
不凭刀剑争高下,但以慈悲化劫灰。
一念觉迷通大道,三生因果尽归来。
从今踏上归真路,万里江山入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