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自古及今,天地之间未有能通玄达妙、契合同真如真武大帝者。彼时月满少华,清辉遍洒,朝阳峰上银光流转,宛如琉璃世界;而奇龙峰顶乌云翻涌,雷火交加,黑雾如潮,魔气冲霄。此非寻常斗法,实乃道与魔之气机相搏,阴阳二炁分野于两山之间,东则朗朗如春阳初升,西则冥冥若幽都夜启。
真武大帝立于皓月之下,身与天地合其德,心随四时运其序。虽杨二郎气势凌天,魔焰滔空,然大帝静观其变,以自然为根柢,借万象为枢机,不动而应万动,不争而胜强梁。正所谓:“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半个时辰倏忽而过,杨二郎魔功催至巅峰,奇龙峰以西千里群山尽陷墨色,日月失照,星辰隐曜。忽见黑暗深处腾起赤黑色魔火,烈烈焚空,凝聚成一条巨首昂扬的苍龙之形——此乃魔念化形,第二元神自现,号曰“黑龙魔尊”,乃杨二郎毕生修为所凝之极煞化身。
“啪啦!”
一道电光裂破长空,似天剑劈开混沌,瞬息之间照彻峰顶。众人得见:杨二郎魁梧之躯凌虚而立,黑衣猎猎,白发飞扬,眉心龙纹隐隐蠕动,目中精芒如刀,直刺九重云外。
真武大帝双目开阖,神光湛然,穿透重重黑雾,与彼妖瞳相对。二目交锋,恍若雷霆撞击,虚空震荡。忽闻一声龙吟自奇龙峰爆发,声震寰宇,贯金裂石,其势霸道无边,令百里之内草木皆伏,飞鸟坠地。
然而出人意料者,正当龙啸方起之际,一直寂然不动的大帝骤然腾身,快逾流光,动若奔雷!
几乎同时,奇龙峰中万魔齐鸣,千龙共啸,魔影穿梭,黑焰冲天。万千魔形自暗中扑出,欲噬大帝之身。只见大帝双手轻扬,掌心吐瑞,一道白玉光幕横亘虚空,如太极初分,阴阳始判。魔影撞之即溃,触之即消,化为游丝黑气,归于太虚。
大帝立于明暗交界之处,开启天眼通慧,眼前黑障顿减。遥见杨二郎浮空盘旋,周身环绕万道魔影,状若千手千眼之罗刹王。似有所觉,猛然睁目,魔瞳如炬,万影归体,止息旋转。冷笑一声,拳势已成,遥空一击!
此拳未落,天地先变。风不起而树折,水不波而潭沸。此力之巨,足以倾山倒海,碎星裂斗。若不得化解,非但东胜神洲化为焦土,纵使整个人间界亦将崩解沉沦。
大帝心中了然,不敢有丝毫杂念,遂入“止水不波”之道境。《道德经》云:“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此刻正是心境澄明,万象俱照。
那一拳在其意识之中缓缓放大,每一丝劲路、每一分变化皆历历在目。他看得清楚,也悟得透彻。
于是出手——金色荡魔天尊再现人间!
金光一闪,超越时空界限,瞬间抵至杨二郎拳锋之前,正面迎击。轰然巨响未起,毁灭之力却如江河倒灌,顺兵刃直入经脉。寻常修士早已爆体而亡,然大帝此时已化身为“无垠通道”,仿若千川汇海,百渎归墟。那滔天魔力经其奇经八脉流转不息,导入天地之间,化为游离元气,又被杨二郎自身无意吸纳,复转为魔功……周而复始,循环无端,竟成天然大阵。
杨二郎英姿绝世,面冷如霜,初时尚显惊愕,继而苦笑浮现唇角,低语道:“大道如环,彼此相生,何来胜负?”
大帝亦含笑望之,眼中菩提光明流转,似有慈悲普照之意。
至此二人皆明:纵斗千载,终是平局。非不能胜,实不必胜也。
然杨二郎素性桀骜,岂甘就此罢手?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诡谲笑意。右拳依旧催力牵制荡魔天尊,左拳却暗蓄魔元,凝聚毕生精魄,打出一记“显圣真君爆”!顿时乌光螺旋如怒海狂涛,挟山崩之势直取大帝丹田要穴。
观战诸仙无不骇然,惊呼四起。至尊玉亦霍然起身,心中忧切:“若此势不停,二人必同归于尽矣!”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忽闻真武大帝清啸一声,单掌上举,臂弯如弓,掌心遥对满月。刹那间,纯阳神气自掌心冲霄而起;与此同时,天上圆月垂下一道极阴月华,冷冽如霜。二者交汇空中,绞合成一股巨大旋转太极气团,黑白交融,阴阳互抱,宛若先天图现,飞泻而下,不偏不倚,正迎乌光劲气。
无声无息,无炸无爆。那毁天灭地之招,竟如泥牛入海,被太极调和之气徐徐化解,终归虚无。
众人心头一松,只见大帝立于月下,恍若化身宇宙本源,既是万灵之母,又是一炁化三清之始。《华严经》有言:“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此时大帝之象,正合此理。
正当众人以为战局已定时,天际忽掠一道黑影——杨二郎亲自杀至!
更奇者,真武大帝亦腾身而起,迎面而上,白衣飘然,或隐或现,看似断续,实则连绵不断,步步合道,招招应机,观者无不心醉神迷。
“嘭!嘭!嘭!”
拳脚交击之声连绵不绝,恍若千军万马对垒,又似万雷齐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弹指之间,两人幻化千万身影,交手数百回合,劲气碰撞难以计数。其速之疾,其势之雄,其法之玄,令旁观者只觉高山仰止,莫测高深。
待烟尘散尽,众人但见:真武大帝与杨二郎斜立虚空,两峰之间,双拳相抵。大帝身后祥云涌动,紫气东来;杨二郎背后魔焰滔天,黑云滚滚。二人拳锋交接之处,黑白电流交织缠绕,滋滋作响,犹如阴阳二蛇相搏,演化天地初开之象。
再度持平。
众皆以为此战将以平局收场,岂料天象突变!
忽见苍穹裂开,万千霹雳自九霄垂落,齐齐击打在二人紧抵之拳上。霎时间电光缭绕,全身剧震。不同者,大帝周身缠绕白色雷光,清净光明;杨二郎则被黑雷包裹,幽深诡秘。
众人惊疑不定,唯有至尊玉眸光一闪,似有所悟:“非雷击之,实接引也!此乃天道感应,贯通人神之桥!”
果然,不多时,天空雷网扩散成圆形巨阵,中央现出一片漆黑空间,内藏星河万象,神秘莫测,仿佛通往另一重境界。
二人缓缓分开,电光仍绕体不散。彼此凝视良久,忽然相视而笑。
真武大帝朗声道:“二郎真君,你我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杨二郎仰天大笑:“未曾料得,实未料得!”
笑声未歇,大帝目光一转,望向谷底众生,又远眺群山连绵,喃喃而言:“天道已开,本帝当归真境。”
言毕,身躯在白雷簇拥下冉冉上升,光芒万丈,渐化为一点晶莹白光,没入黑洞之中,杳然不见。
杨二郎收笑,面容复归冷峻。黑雷缠身,龙纹游走,其目深远如渊,穿越百里虚空,直射至尊玉双瞳。
那一刻,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戴破斗笠的男子身上。风拂衣角,泪湿眼眶。至尊玉微微一笑,挥手作别,心中默念:“兄弟,去吧。”
月满山巅,银辉如练。忽闻一声长啸划破夜空,如龙吟九天,响彻四野。一道黑影腾空而起,化作巨龙之形,冲入黑洞,消失于星海深处。
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至尊玉独立峰头,耳畔回荡那熟悉啸声,忆起往昔岁月:多少次生死相护,多少回舍命相救,多少年肝胆相照……泪水终于滑落,滴入尘埃。
风起,叶落,天地归宁。
谁人知晓,这一战,不只是两位绝世高手的终结,更是三界劫运的转折?
谁人明白,那离去的身影,并非终点,而是新章的开端?
而那位伫立尘世、看似凡俗的至尊玉,斧头帮主,风流公子,实乃齐天大圣转世之身。昔日昊天上帝与如来佛祖联手布局,将其打入轮回,历经三生三世:
第一世为真武大帝,护西海三公主,情劫难渡,神魂俱灭;
第二世显二郎真君之相,剜心换命,再入轮回;
第三世堕入红尘,忘却前因,醉卧花楼,执掌帮会。
如今妖劫再起,倭鬼横行,神佛缄默,苍生蒙难。唯此一人,在劫中觉醒记忆,在乱世中重拾本心,踏上“觉迷归真”之路。
以智破局,不恃蛮力;
以德服妖,不假杀伐;
以慈化煞,不违天和。
此即圣者之道,亦是悟空成佛之途。
《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论语》曰:“仁者爱人。”
《道德经》言:“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大道至简,不在神通广大,而在一心清明。
今朝天门洞开,非为他人,实为此子铺路。
劫尽时至,圣位待归。
至尊玉抬头望月,轻声道:
“俺老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