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果说这一切都毫无问题的话,那么这种情况仅仅适用于太平盛世中的普通官场环境。在那样的环境下,官员们按部就班地遵循着既定的规则和秩序,维持着朝廷的正常运转。可是现在呢?当今皇上龙体垂危,犹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紫微星本是帝王的象征,此刻却黯淡无光,这无疑是一个不祥之兆,预示着整个朝局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之中。此时的朝堂局势就像是一锅被架在火上的沸汤,不断地翻滚、沸腾,动荡不安,没有一刻能够平静下来。
谁人不知,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朝廷格局的滔天风暴已经在暗中悄然酝酿了呢?云里金刚宋万所说出的那番话,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他的一种寻常表态,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实际上,他已经做出了一个无法反悔的选择,就如同在棋盘上落下了关键的一子,从此深陷吴用早已精心布置好的棋局之中。
吴用端坐在昌平州学究府的马车里,他的面色十分沉静,就像是一口古老的水井,无论外界如何喧嚣,都无法激起它表面的一丝波澜。然而,在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内心却早已将当前的局势推演到了十步之外。他岂会不清楚宋万所说的“效忠太子”不过是一种权宜之计呢?正因为吴用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才更显示出他布局的精妙之处:逼迫他人表态,并不是着眼于他们一时的忠诚表现,实际上是为了日后进行政治清算时埋下名分上的依据。
宋万之所以敢于宣称效忠太子,并不是出于他对太子或者朝廷的忠心耿耿,而是因为对当前形势的深深畏惧。要知道,吴用在京中的势力已经逐渐发展壮大,形成了自己的气候。而且他还得到了长平郡主朱徽媞的暗中授意,从而掌控了神龙教南北线报,其耳目遍布京城九城,可以说是消息灵通,势力庞大。在这种情况下,宋万如果选择不表态,那就相当于自绝于新朝即将到来的新气象之中,很可能会被新的权力体系所抛弃;但如果他表态效忠太子,却又被吴用以“族谱为质”的手段封堵住了退路——这是一种阳谋,而不是阴谋。吴用就是在明面上设下这个局,然后步步紧逼,使得对手不得不落入他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这才是谋略运用到极致的表现。
“行,大人敢说这话便好。”吴用的语调虽然平淡无奇,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用刀在石头上凿刻出来的一样,铿锵有力,让人不容置疑。
随即,他缓缓地说道:“既然大人如此干脆,本官亦可回应先前之问。”他的话音刚一落地,就如同一道惊雷在人们心中潜行而过,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凡是想要效忠太子的人,必须将家传族谱呈交东宫,由太子亲自封存保管。如果能够始终如一地效忠太子,等到太子登基的那一天,自然会赐还族谱,让家族的宗祠得到荣耀;但是如果有谁阳奉阴违、中途背弃太子的话,那么就会依据族谱追究责任,满门连坐,寸草不留。”
稍作停顿之后,吴用的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篡改族谱?当然也是可行的。但是,根本不用等到新君登基,族中的长辈恐怕就已经先请出家法进行处置了,以此来保全家族的清白名誉。”
此言一出,四周立刻变得哗然起来。那些围观的百姓尚且惊骇莫名,而那些原本袖手旁观的官员更是心头剧震。他们原本以为所谓的“效忠”,不过是口头上的站队表态、选择一下未来的风向而已,却没有想到吴用竟然以血脉宗族作为赌注,将政治忠诚推向了一种极端残酷并且制度化的境地。这哪里是在拉拢人心啊,分明是在进行筛选;这也不是招安,而是一场清洗。
宋万的脸色骤然大变,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后悔了,而是因为他突然惊觉自己已经被彻底钉死在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了。他本来是想借助吴用的势力来谋求自己的上位,却没有料到反而被吴用借势削去了自己的权力。仅仅因为一念之间的迟疑,就陷入了这样一个死局之中。
其实,吴用所追求的从来都不是有多少人效忠太子——他非常清楚,在这个腐朽将倾的大明末世,真正愿意为储君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的人寥寥无几。他真正的目的,是让其他人都不敢轻易地去效忠太子。这才是真正的权谋核心所在——不去争夺人们的拥护,而是切断他们的退路。
当忠诚必须以灭族的巨大风险为代价时,那些持观望态度的人自然会选择退避三舍,不再轻易涉足其中。而那些投机取巧之人,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谨慎地权衡利弊。唯有极少数孤注一掷、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会毅然踏入这个充满血腥与危险的门槛。而这些人,恰恰是吴用日后可以利用的“死士”,他们将成为吴用实现其谋划的重要力量。
在茶楼上,朱升低声发出惊叹:“老师,吴少师这样的举动,岂不是在自绝外援吗?这样做会让他失去很多可能的支持者。”龙虎山洪信听后冷笑一声,缓缓说道:“你错了。太子本来就没有多少外援可以依靠。吴用他所图谋的,并不是广泛地接纳贤才来扩充自己的势力,而是要剔除那些心存杂念之人。从今日起,但凡还存有一丝侥幸之心的人,都不敢轻易谈论拥立太子的事情了。而敢于留下的人,必定是那些走投无路或者野心勃勃的家伙——前者由于自身处境艰难,所以容易被控制;后者则因为有着强烈的野心,能够为我所用。”
“此局一开,皇位之争,就已经从‘谁能得天下’这样相对宽泛的概念,转变为‘谁敢赌性命’这样更为残酷的较量了。”
与此同时,在定王府内,福王朱由崧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云里金刚宋万,居然被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逼得低头交出家谱?像这样的人物,也配执掌九门吗?简直是笑话!”身旁的二郡主冷眼旁观着父王的得意模样,轻声提醒道:“父王,您莫要高兴得太早了。吴用这一举措,表面看起来手段过于狠辣,但实际上他已经把太子阵营彻底孤立起来了。现在是人人自危,谁还敢靠近东宫一步呢?反倒是咱们这些保持中立的藩王,成了百官眼中唯一的避风港了。”
鬼脸儿杜兴捻着胡须,沉思良久后说道:“更令人感到可怕的是,吴用到底是怎么知道长平郡主在御书房所说的‘父母子女,各有其命’这句话的呢?当时在殿内只有三个内侍,而且他们都是信王的亲信。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吴用本身,早已洞悉了人心。”杜兴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不是听来的,他是算出来的。”
长平郡主朱徽媞年少锋芒毕露,敢言“父不慈,子可不孝;君无道,臣可易主”,此等言论震动朝野。然而,吴用仅与其相见一日,便敢以此为利刃,借她之名震慑群臣——说明他在见她第一眼时,便已识破其性格本质:叛逆、果决、厌弃旧礼、追求革新。
此人察人于微末,运筹于无形。 形,早将人心视作棋盘之经纬。
尤为令人忧虑者为:吴用是否也已洞悉我们所有人?
夜色渐深,昌平州学究府之马车穿街驶过,车轮碾压青石板之声响,仿若命运之齿轮已然开始转动。
吴用闭目养神,心中默诵:
“林冲已于边关执掌兵权,武松潜伏于刑部查探案件,花荣隐匿于锦衣卫之中……昔日梁山兄弟,如今虽转世而散落四方,然恩怨未消弭,宿债未清算。”
“宋江……哦不,张献忠,你既重生为乱世之枭雄,妄图借民变颠覆天下,那么我吴用,便以这腐朽之朝廷为炉,锤炼你魂魄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