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朱徽媞的一番话后,明熹宗朱由校的眸光微微收敛,他轻轻用指节叩击着龙案,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不动声色之间已经将当前局势进行了三重推演。
宫殿之内烛火摇曳,闪烁的光芒映照在群臣脸上,使得他们的面色如同浮光掠影般变幻不定。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花满楼的弟子得以进入东宫,那绝不仅仅是作为侍奉人员这么简单,而是意味着权力格局将会进行一次重新洗牌。这样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兵法韬略也十分擅长,而且身上还背负着秘传的心术,能够洞察人心最细微之处。一旦她开始执掌宫闱事务,那么太子所接触到的一切信息和人事,都将在她的布局掌控之中。
“既然太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定见,”朱由校缓缓开口说道,他的语调虽然平缓,但却暗藏机锋,“朕自然不会强行干预婚配之事。乐安长公主既然有意成全此事,不如就让钟粹宫中的那些女子揭开面纱,露出真容,任由太子挑选一位性格相合的人。”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斜斜地落在正在轻扬拂尘扫地的董女身上,继续说道:“但是,所谓的性格相合,又岂止是情感上的契合呢?更重要的是双方的智谋是否能够相互匹配,志向是否能够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田尔耕低垂着头,眉毛微蹙,袖中的手指却在悄然掐算着什么:若是花满楼的弟子掌控了东宫的内政,那么太子的心智就会逐渐被其渗透;而朱徽媞借助联姻来布下棋子,实际上已经将自己的触角伸到了储君的核心位置。这一举动表面上看起来柔和顺从,但实际上却是步步紧逼,如同锁喉一般危险。
云里金刚宋万双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对此早有预判。他的心中十分清楚:今天跪拜的是太子,而明天效忠的将是未来的天下。此刻表明忠诚的态度,正是在皇权交接前夕抢占立场高地的关键之举。
“不过……”朱由校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看似闲谈,实则犹如利刃划破迷雾一般犀利,“朕听说,皇姐想要收淞郡王的幼子为义子,可有这回事?”
朱徽媞从容不迫地回答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这个孩子只是我的义子,并没有按照法度成为皇族的支脉成员。”
她的话一字一句,滴水不漏。
田尔耕心头猛地一震——**如果不是皇室的义子,就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朱徽媞这么做,表面上是在施恩于信王一脉,实际上却是把信王的儿子纳入到自己的羽翼之下,既安抚了信王,又断绝了他的野心。妙就妙在名分上没有任何僭越之处,却已经在血缘之外构建起了一条新的忠诚链条。
朱由校终于点了点头,神色也松弛了几分。他心里明白,在这场博弈当中,朱徽媞并没有挑战皇权的正统性,反而是以退为进,替他消除了一桩潜在的威胁。
“那么大人和田公公,”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是否也愿意共同维护东宫的安稳呢?”
“臣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老奴肝脑涂地,唯太子马首是瞻!”
两声叩拜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但真正令人感到心悸的是那几乎同步作出的决断。没有人迟疑,也没有人观望——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暗流涌动中早已完成的结盟。
此时,福王朱由崧端坐在角落里,面容沉静得如同一口古井。
对于梁山御林军落入朱徽媞手中这件事,他毫无波澜。在他眼中,不管是信王还是公主掌控这支神秘的禁军,都不足为惧。真正让他瞳孔微微收缩的,是那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
**德妃玉真的妹妹,竟然是长平郡主的师父,并且出身于花满楼。**
王妃横波夫人难以掩饰脸上的惊讶之色:“王爷,您知道这件事吗?”
朱由崧摇了摇头,黑色的脸庞上隐隐显现出一丝阴霾。
他娶德妃玉真,只是为了安抚东京的旧贵族,以此换取地方上的归附。当时他只是把她当作一枚政治棋子来看待,就连洞房花烛夜都没有亲自到场,只是命人把她抬进竹楼便草草了事。自那以后多年间,她一直深居简出,不争宠、不受封,甚至在皇子出生之后依然表现得十分淡漠。
这样一个女子,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件沉默的装饰品罢了。
可是现在才知道,她的背后竟然牵连着花满楼这条潜伏了百年的暗线。而她的妹妹,更是亲手培养出了长平郡主这样一枚在杀局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棋子。
“哼!”朱由崧冷哼一声,怒火在胸中翻涌,“等回到东京,本王一定要……”
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他猛然意识到:如今真相已经揭晓,朱徽媞又怎会允许德妃返回东京呢?即便能够带回东京,那隐藏在幕后的花满楼势力,又岂能容忍他肆意处置?
鬼脸儿杜兴察言观色,低声劝说道:“王爷请息怒。德妃虽然与您关系疏远,但她从未害过人,面对诸妃的暗算也不曾反击,足以证明她的性情温和。而且由于她的特殊地位,一直独居竹楼,即便是王妃也无法随意干涉。如今她的妹妹已经暴露行迹,反而可以借此机会修复关系——如果能通过她与花满楼建立起联系,说不定反而会成为一个转机。”
朱由崧沉默了许久,最终叹息道:“本王明白了。只是……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妹妹呢?”
这不仅仅是权力之争,更是一种尊严上的侮辱。
一个男人,掌控着一方疆土,却被自己的妃子彻底蒙蔽了十年之久。这不是失败,而是一种羞辱。
横波夫人见状,主动开口……主动请缨:“不如让臣妾去探望德妃,以姐妹之情缓和关系。此事能做多少,便做多少,不可强求。”这句话里蕴含着一种微妙的试探与筹谋,既是想通过亲情来化解潜在的敌意,也是一种低调的布局,为后续的计划埋下伏笔。
朱由崧点头,目光复杂。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思索更深远的局势。他的眼神中既有赞赏,也有隐忧,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无奈。他知道,这一局,他已经落后三步。而对手,甚至未曾现身。这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感到如芒在背,却也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斗志——既然棋局已经开始,那就只能迎难而上,步步为营。
与此同时,昌平州学究府外,二十名定王府女护卫列阵守卫,衣甲肃然。她们的任务是保护德妃安全,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他人棋盘上的棋子。这些女子个个身手矫健、训练有素,但即便如此,她们依旧只是庞大棋局中的小角色。真正的博弈者隐藏在幕后,用看不见的手操控着全局,而她们不过是被利用的一环罢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太行深处,一座残破庙宇中,一人独坐灯下。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他清瘦的脸庞,那双眼睛如同寒星般锐利,仿佛能够洞穿世间的一切虚妄。他手持羽扇,神情淡然,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意味。正是重生后的吴用。他不再是那个曾经辅佐宋江走向招安死局的智多星,而是经历了轮回洗礼后,更加深沉且老辣的存在。
他闭目推演,脑海中浮现朝堂百官之言行、各地藩镇之动向、边关建州女真之兵力部署,以及李自成、张献忠即将掀起的民变浪潮。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每一步变化都了然于心。他低声呢喃:“宋江转世为张献忠……”语气中透着冷峻与决绝,“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将兄弟们引入招安死局。”这是他对过往失败的深刻反思,也是对未来行动的坚定承诺。
指尖轻点地图,一道暗线从西南蜿蜒而出,直指京师。这不仅仅是一条地理上的路径,更是他精心设计的战略蓝图。他明白,天下大势如沸汤浇雪,将倾未倾。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而真正的较量,不在战场,而在人心。谁能掌控人心,谁就能主导这场风云变幻的棋局。
朱徽媞欲登帝位,需破祖制、压宗亲、控禁军、揽贤才。每一步,皆需精密计算,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她的野心昭然若揭,但她面临的阻力同样巨大。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化解潜在威胁,如何争取更多盟友,都是她必须面对的问题。
而他,将以“贪”乱其表、“抢”饰其形、“色”掩其志,伪装成趋炎附势之徒,在权宦之间周旋,在军阀腹地布眼,在朝廷中枢埋雷。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搅乱局势,还要在混乱中寻找机会,为最终的反击做好准备。待时机成熟,一声令下,林冲出塞、武松斩佞、鲁智深举幡,梁山旧部尽数觉醒。到那时,整个天下都将因他的谋划而改写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