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洐珂小心翼翼扶着凛陌落座,贴心将小熊靠背垫在他身后,免去腰背悬空的疲累。
“外出耗费心神太多,今天留下的损伤还没修复完全,贸然出门很容易被影响,”他语气温柔却态度坚定,耐心同少年解释:“明早起来可能会低烧,乖乖在家休息一天。”
“可是……我跟奇诺约好了……”
“我让厉可厉斯明早跑一趟去说一声,对方能够理解你的状况,等休息好再去。”霍医生“残忍”的拒绝了凛陌的提议,拿着温热的手帕给凛陌擦手。
凛陌耷拉着眉眼,心底藏着些许小小的失落。原本还盼着明日赴约相见,眼下只能暂时搁置,可转念想起今日接连不断的变故,还有自己此刻昏沉无力、视物不清的状态,也清楚自己确实没办法随心所欲出门走动。
更何况霍医生已经够辛苦了,他不想让霍医生担心。
“今晚暂时没有温热牛奶,饭后要按时用调理药膏配套的内服药剂,味道会偏苦涩一些,忍一忍就过去了。”霍洐珂拿起一块温热的米糕,递到凛陌手边,“好好吃点东西,休养一晚,明日清晨就给你热牛奶喝。”
“好吧。”凛陌小声嘟囔着,摸索着咬了一口米糕边缘。软糯的米香在舌尖化开,柔软的米糕落入空空落落的胃部,身体里被抽空的气力,正一点点被食物填补回来。
“喝点粥。”霍医生把一勺血糊糊的粥慢慢喂给了凛陌,少年乖乖的喝了一口,香味浓稠的米粥滑入内脏中,温热混杂着香甜弥漫口腔。
凛陌微微蹙了下眉,粥品口感绵密顺滑,虽辨不清食材,却格外香醇,或许是霍医生调配的新药膳也说不定……
凛陌任由霍洐珂一勺勺投喂自己,半碗粥下肚,咬了口米糕,乖乖的咀嚼着,嘴角沾着血红的粥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谲。
霍医生看他把米糕吃的差不多了,继续一勺一勺的投喂着血色的粥,凛陌安静地配合进食,软糯米糕混着醇厚药膳粥在腹中相融,暖意丝丝缕缕蔓延四肢百骸,连日奔波耗损的精神也稍稍回笼。
他视线依旧有些朦胧,长睫半垂,雪白的发丝垂落着,漂亮又乖巧的坐在那里,让霍洐珂的唇角都忍不住上扬两寸:“差不多了,半夜要是饿了再吃,饿了一天,一下子吃太多不好。”
凛陌咂吧咂吧小嘴,直到甜粥都吞咽下肚,才听话的点了点头:“好~粥好喝,是什么粥?”
霍医生收碗筷的手一顿,低头看着通红的餐具:“小米粥,今天加了点新药材,喜欢吗?”
“嗯!喜欢。”
“喜欢就好,这药材不常见,下次遇到给你留着。”
“好~霍医生真好。”少年由衷感慨道。
霍洐珂沉默的将碗勺规整收拾到一旁,指尖不经意擦过碗壁上暗沉的血色纹路,神色淡然无波,仿佛方才那碗观感诡异的药膳只是寻常吃食。
小屋重新弥漫开草药的苦涩气味,夜晚也深沉下来了……
【微笑小镇】外,黎澄只身立在旷野之上,周遭悬浮着形态怪异的绮革蒙,朦胧光影勾勒出它们飘忽不定的轮廓,隐隐透着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他高高举起双手,摆出毫无攻击性的投降模样,可唇角勾起的笑意狡黠又蛊惑,全然没有半分惶恐畏惧。
悬浮的怪物们纷纷微微晃动躯体,细碎的嗡鸣声响此起彼伏,似是在警惕打量着眼前这名贸然靠近小镇的外人。它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诡谲雾气,目光死死锁定黎澄,丝毫没有放松戒备的意思。
黎澄始终神态松弛,放缓语调,刻意营造出温和亲和的语气:“我只是途经此地,并无半分恶意,诸位不必这般紧张戒备。若是心绪躁动不安,不妨让已经孕育出心脏的绮革蒙前来,我想单独与你们的首领对谈一番。”
漫天悬浮着的绮革蒙群不停蠕动,它们的身形不断起伏飘荡,此起彼伏的嗡鸣声渐渐压低,雾气翻涌间,几道体型明显偏大的虚影缓缓从族群后方浮现。
它们躯体轮廓更为凝实,胸腔位置隐隐透出微弱跳动的红光,正是已然孕育出心脏的异类绮革蒙。
其余怪物纷纷向后退散,留出一片空旷地带,冰冷的目光依旧牢牢锁死黎澄,提防着他所有举动。
黎澄依旧笑意从容,双手缓缓放下,身姿散漫地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动作,坦然望着缓步逼近的几道怪异虚影。
为首那只绮革蒙停在数步之外,空洞的面部虚影晃动,沙哑晦涩的声响断断续续穿透雾气传出:“外来者……你想要交谈什么?”
话音骤然调转,方才温和的语调瞬间褪去所有伪装,黎澄抬眼刹那,眼底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冷冽锋芒。
“我来请你一死。”话音落下的瞬息间,地底骤然翻涌涌动,数不尽漆黑黏腻的触手猛地冲破地面,带着破空之势狠狠窜出,尖锐的触须尖端寒光乍现,毫无征兆地狠狠刺穿身前几只巨型绮革蒙的躯体。
噗嗤的撕裂声响在旷野中接连炸开,暗红雾色顺着破损的躯体缝隙不断溢散而出。那几只拥有心脏的绮革蒙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胸腔处跳动的红光骤然剧烈闪烁,随即猛地黯淡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动整片族群,周遭悬浮的绮革蒙瞬间躁动起来,刺耳尖锐的嗡鸣声疯狂响彻四方,缭绕的诡谲雾气瞬间剧烈翻涌,层层叠叠朝着黎澄的方向挤压聚拢,浓烈的敌意扑面而来。
可被刺穿身躯的怪物剧烈扭曲晃动着虚影,空洞的面部不停震颤,嘶哑凄厉的嘶吼声断断续续炸开,残存的躯体拼命挣扎,试图挣脱缠绕束缚的漆黑触手。可触手如同铁锁般死死箍紧,不断收紧勒紧,将它们的身形牢牢禁锢。
触手深入它们的躯体,包裹住之前绽放出红光的位置,将那些“心脏”硬生生撕裂出来!
原本要冲上来的绮革蒙们感受到首领的气息消亡,瞬间四散奔逃着离开了这块地方!生怕下一个被抓住的就是自己!
黎澄负手立于原地,周身气流冷沉,望着触手上的怪物残躯,嘴角再度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他没有截停逃走的绮革蒙,那些废物还不值得他追过去杀。
空荡的荒野上,他笑着自言自语:“真不好意思啊,咱们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要不是我上司最近需要你们,我也不至于来寻。”
“话说回来,这个副本真不错啊,其他的资源没多少,绮革蒙是真的多啊~就像是……”
“有人在故意饲养你们呢~你说是不是呢?”
脚尖轻轻碾过尚且微微震颤的虚影躯体,虚幻的轮廓顿时泛起层层涟漪,转瞬便崩碎成细碎的粘液落入土地中。
黎澄垂眸看着脚下已经失去躯体的绮革蒙,漫不经心地察看着触手托举的几颗赤红心脏,温润的外壳下裹着涌动的诡谲能量,那是绮革蒙赖以存续的本源核心。
“日复一日在这片雾气里游荡厮杀,你们当真以为这是自然孕育的族群领地?”他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漠然,“实则不过是旁人圈养起来的猎物罢了,数量不断繁衍壮大,就是为了等待被收割的这一天。”
“谁来收割不是收割呢?”黎澄抬手示意,缠绕的漆黑触手缓缓收拢,将几颗心脏稳妥收纳。周遭翻涌的黑雾随之渐渐平复,旷野里刺耳的嗡鸣也低沉下来,只剩下风吹雾气流动的沙沙声响。
待到周遭气息彻底沉寂,一道瘦小身影才缩着肩膀,鬼鬼祟祟从旁侧密林阴影里钻了出来。
小丑打扮的人影弓着脊背,脚步放得极轻,鲜红圆润的鼻尖在昏暗夜色里格外醒目。脸上斑驳油彩被层层冷汗浸透,顺着下颌线条不断滑落,混着泥土污渍糊在面颊上,神情说不出的焦灼难看。
他低头死死盯着地面残留的粘液与溃散黑雾痕迹,眼底满是心疼与懊恼,嘴里还压低声音愤愤嘟囔。
“好家伙,下手居然这么狠!一下子就折损好几只成体绮革蒙,这下损失可不小……”
话音未落,他立刻不敢再多言语,麻利从腰间摸出厚实布袋与铁铲,蹲下身埋头飞快铲起沾染异种气息的泥土,连同散落的残碎虚影痕迹一并尽数收拢装袋。
动作仓促又急切,生怕迟上片刻,又会引来其他外人窥探。红鼻子随着他低头劳作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耀眼!
夜色沉敛,蔷薇小屋内静悄悄的,少年绵长均匀的呼吸在屋内轻轻回荡。
霍洐珂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指尖轻捏着一方薄绢,目光本温柔落在熟睡的凛陌身上。嗡然一声轻响,随身的通讯设备骤然亮起微光,打破了一室静谧。
他动作轻缓地拿起通讯器,刻意压低屏幕亮度,避免刺眼光线惊扰到枕边沉睡的人。点开传来的消息,一张实景照片瞬间映入眼帘。
昏暗诡谲的旷野夜色为背景,黎澄侧脸笑意散漫不羁,对着镜头轻松比出胜利手势,神态恣意张扬。而在他身后,数条漆黑粗壮的触手静静悬于半空,稳稳托举着三四枚泛着暗红光泽的绮革蒙本源心脏,跳动的微光在黑雾里格外醒目!
“老大,货齐了,今天要吗?”
霍医生的目光下意识偏转,落回床榻上安稳入眠的凛陌。少年雪白发丝散落在枕间,眉眼恬静柔和,他的面色还有点苍白,趁着凛陌还看不清,这份特制的“营养粥”可以继续安排起来了!
“我现在脱不开身,你在门口等着,我让小熊玩偶去拿。”消息发送完毕,霍洐珂随手将设备锁屏搁置一旁,目光柔缓地描摹着少年恬静的睡颜。
此刻,站在门口的黎澄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懵了一样的站着……
他费劲巴拉的干活,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见神奇的小熊玩偶吗?
他!
唉~
行吧行吧,能帮上忙就行……
他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懒散地靠着树干,当面交接失败了,他想静静,现在必须要个漂亮的人来哄哄自己,比如自家漂亮的小外甥……
也不知道孩子现在去哪儿了,怪想他的,等自家上司没事了,他就要去找自家小孩儿玩两天!
阿灰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人,身边长着一群触手,百无聊赖的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发呆……
人类的世界阿灰不懂,但是阿灰知道那人靠着的树不是什么好树:“你好先生,霍医生让我来取东西。”
黎澄闻声回过神,散漫的视线落到阿灰身上:“给,拿了快滚。”
阿灰伸手稳稳接过触手递来的容器,入手微凉,能清晰感受到内里涌动的特殊力量,微微颔首道谢:“谢谢您,您辛苦了。”
说完,阿灰并没有立刻离开,它有些迟疑的看着黎澄靠着的树,犹豫着开口道:“先生,您靠着的这棵树比较招虫子,您千万别用力撞它,不然它会下一场毛毛雨……”
话音堪堪落下,一截肥硕扭曲的青虫便顺着枝桠垂落下来,晃晃悠悠悬在黎澄眼前几寸的位置,黏腻的躯体微微蠕动……
“唰!”无形的火焰凭空燃起,黎澄漫不经心的远离了那棵树,看着雪白的火焰把整树的青虫都燃烧成了粉末,雪白的粉末落了一地……
阿灰对着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微微鞠躬,然后回了小镇,徒留逐渐崩溃的黎澄一个人在夜风中站着。
【中心城堡】
今晚的烟雾还没有散去,大厅里已经集结了那群“公主们”,在她们再次踩上地砖的花瓷砖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混入了她们之中,朝着黑暗的地下世界深入。
来人被宽大厚重的深色斗篷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包裹,兜帽压得极低,将面容与身形轮廓全然掩藏,唯有高高隆起的小腹格外醒目,在宽大衣料下勾勒出清晰的弧度,昭示着特殊的状态。
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脚步沉稳又缓慢,顺着大厅深处蜿蜒向下的石阶,一步步朝着幽深晦暗的地下领域走去。
石阶冰冷刺骨,越往深处行进,周遭光线愈发昏暗,潮湿阴冷的地底寒气不断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泥土、腐木与莫名甜腻交织的怪异气味。
这是她这几日能找到的唯一办法,只有此时的白雾能模糊城堡的感知,进入地下后,她才能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阴冷让腹中的孩子不适的踢了两脚,肚子上浮现了孩子剧烈动弹的起伏!
她靠在石壁上,温柔的抚摸自己的肚子:“阿晥,别怕,我在这儿,我会保护你的……”
城堡的地面恢复如初,一切暗流都藏进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