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林大娘话还没说完呢,送下来的那口气骤然又提了上去。
她的语调都不由得变高了:“三娘你说什么?”
林三娘笑道:“院子我们买下来啊。”
林大娘骇然不已:“你知道这套院子多少钱?”
林三娘点点头:“问过了,牙人说要五十六两,不过她说还一还价,说不得五十两出头就能买下来了。”
“五十两!咱们上哪儿来的五十两啊!”林大娘忍不住惊道。
别看木镖师的工钱算高了,一个月不出镖能有八百文,出镖少的时候在二三两,多的时候在五六两。
但都是用命和血换的。
镖局是这样,出镖要是没什么事儿,能接着干还好。
要是像木镖师上回那样出镖被砍了,一时要歇两个月,不得伤筋动骨,就只能在家里歇着。
领那八百文的工钱。
这钱可不是白领,每日里还是要去镖局擦武器工具,要喂马刷马,指导新人练功夫,整理各个镖局汇总的路线图……
也闲不下来。
那八百文钱还要吃饭养病治伤。
即便是光景好的时候,出几趟远差,毫发无损地回来,他们手头也不宽裕。
工钱要养一家八口人,还有木镖师远在乡下的父母。
所以林大娘那时生孩子才为难成那样。
一年下来,不欠债就是好的。
万幸能攒下来三五两银子,那都算的上是好年景。
要想买房子,还得接下来几年里没有什么大事儿,不生病,不娶妻生子给老人办后事……
五十六两的院子,听着不贵,但要想买,还得逢大运才行。
便是林大娘家住的这个三间正屋的小院,也是木镖师年轻的时候拼着性命攒下钱来买的。
林三娘随口就说买五六十两的院子,林大娘只觉得她疯了。
可是……
这几个月来,林大娘作为亲姐姐,自然也瞧出来林三娘的不同了。
不光家里变好了,还能拉拔她,甚至还给远嫁的林二娘捎过两回东西。
林大娘一时也不敢就把话说死了,只问林三娘哪里来的五十两银钱。
林三娘跟着简星夏,又要应付许多难缠的游客,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是日益增长。
她略一思索,便有了一套说辞。
“自然不是我买,我不是跟你说了,我现在跟着一位庄主恩人干活吗?”
“我同她说了,我们这里好些人才经历过饥荒,吃不上饭,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她才叫我办这么个针线坊。”
“这些针线布料,说是我和桃丫杏丫的工钱,但是阿姐你也知道,便是管事帮工,咱们又能挣多少钱?”
“不过是庄主找些由头贴补我们,帮我们罢了。”
林三娘这么说,林大娘竟然一点儿也不会怀疑。
反而还一副“我早知道如此”的模样。
“可不是么,我就说你便是再细心,再长进,总不能几个月就发家吧,合着还是那位好心的庄主帮忙的。”
“正是。”林三娘答应地真情实感。
“那这回买院子……”林大娘迟疑着问道。
“没错,”林三娘点头,“也是那位庄主出钱,只不过挂在我的名下,贴补我们开针线坊罢了。”
林大娘不由得问道:“但是……她图什么啊?”
林三娘笑着问回去:“那灾荒的时候在城门口施粥的富户又图的什么?”
庄主说过的,自古以来,咱们这个民族就是有这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但凡有事,总有人站出来的。
大梁朝的富贵人家在城门口施粥施了三个月。
而远在山庄的庄主,买下院子,贴补照拂大梁朝的妇孺,也实属合理。
林大娘叹了一声:“世上竟有这样好的人。”
说着,就是问林三娘:“你上回说恩人不肯透露姓名,只说是星夏山庄庄主,是吧?”
“正是。”
“既是如此,那我们受了这恩情,便得知道替恩人祈福。”
林大娘略一琢磨,便决定绣个香囊,挂在门匾里头。
“往后我们针线坊的人,日日从门匾下头过,都要在心里默念一句‘多谢星夏山庄庄主’照拂。”
林三娘自然同意。
她可是最先察觉出来庄主喜欢收到祝福的。
也隐隐察觉到,似乎祝福的人多了,过不了两天,庄主就会多招一两名新人来山庄。
故而对林大娘的提议,只有赞同的,没有反对的。
……
针线坊内也是如此。
大家一听针线坊扩大了,有了新去处。
去处是一位叫“星夏山庄庄主”的好心人资助的,买了下来,每月只收较低的租子,就允她们用,心中更是感激。
因而林大娘说要祝福这位庄主,大家无一不照做。
到得简星夏那边,就是看到“庄主声望”哗啦啦涨。
大梁朝这边,有了大院子,针线坊就更成规模了。
前头两间店铺,一间摆了针线布料,供人挑选、使用。
一间摆了各种裁缝绣娘们闲暇时做好的成衣、手帕、香囊……过往看客都可以进店挑选。
后头的前院两间房,大的那间做了仓库,小的那间隔成了几个小隔间,用屏风挡起来,用作量尺、试衣之地。
后院里,就是各位裁缝绣娘“上班”的地方。
三间正房里,除了原房主留下来的家具,其余地方都用竹编的桌椅板凳填充了。
木镖师也想办法去乡下收了些木头,打了些家具,看着倒是很像样子了。
两间厢房,便做了绣娘暂时歇息的处所。
裁缝刺绣都是费眼睛的活儿,虽然大梁朝的百姓都习惯了针线活儿就是要一干一整天,做到眼睛发胀,腰酸背痛才能停。
但到底是从早到晚,太过忙碌了,少不得要歇息歇息。
于是两间厢房,一间做了吃饭喝茶的处所。
正好厢房旁边的小隔间里能放两个小炉子,也能烧水煮饭。
只是正餐还是要林大娘在家里做好了带来。
好在饭菜都是林三娘带回来的现成的饭菜,只是重新加工加热一下,并不费事。
倒是方便了小老四和小老五——小炉子用起来总是比大灶方便的,林大娘也放心,不怕他们烫着烧着了。
另一间厢房就是放了几张竹床,又用林三娘带回来的发了霉,但洗干净了的旧布料做了帘子。
若是有人想歇息,也可小憩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