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兰看着张飞如孩童般纯真的喜悦,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暖意。
这个在万军丛中面不改色的铁汉,此刻却因为未出世孩儿的一次轻微胎动而激动不已。
这份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待,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令她动容。
怀胎十月,瓜熟蒂落。
分娩的那一天,是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深夜。
产房设在县衙后院最安静温暖的房间,稳婆和几个有经验的妇人早已候在里面。
张飞被拦在产房外,如困兽般来回踱步。
屋内传来的夏侯兰的痛呼声,像刀子般剐着他的心。
每一次痛呼,都让他庞大的身躯随之紧绷一下。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王胡等人守在一旁,看着将军那焦灼万分、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从未见过将军如此模样,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也只是兴奋与战意,何曾有过这般无助与恐惧?
“怎么还没好?怎么还在叫?”张飞停下脚步,朝着紧闭的房门低吼,环眼中布满了血丝,“兰儿!兰儿你怎么样?”
他几次三番想要冲进去,都被稳婆和妇人们坚决地拦在了门外。
“将军!产房污秽,您不能进去!夫人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窗外的雨声,屋内断续的痛吟,交织成一张紧张的网,将张飞牢牢困住。
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而不自知。
他口中反复念叨着漫天神佛的名号,祈求保佑,这对于从不信鬼神的他来说,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不知过了多久……
“哇!”
一声嘹亮、清脆,仿佛能划破雨夜沉寂的婴儿啼哭声,骤然从产房内传出!
这哭声就像天籁,立刻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紧张!
张飞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呆呆地望着产房的方向,环眼圆睁,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产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稳婆抱着一个襁褓,满脸喜色地走了出来:“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夫人生了!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母……母子平安?”
张飞喃喃重复着,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像接近一件稀世珍宝般,低头看向稳婆怀中的襁褓。
那里,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正闭着眼睛,张着小嘴,用力地啼哭着,声音洪亮,充满了生命力。
这是他的儿子!
他张飞的血脉!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冲上他的头顶,立刻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这个在长坂坡独挡百万曹军面不改色的铁汉,这个在战场上受伤流血从不皱眉的猛将,此刻,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虎目之中,竟不受控制地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热泪,滴落在襁褓之上。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曾挥舞蛇矛、夺取无数性命的大手,极其笨拙却又无比轻柔地,将那个小小的襁褓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那小心翼翼的姿势,仿佛捧着整个天下。
他抱着儿子,快步走进产房。
夏侯兰疲惫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但看着他们父子,眼中却洋溢着温柔而满足的光芒。
张飞走到床边,单膝跪地,将怀中的儿子轻轻凑到妻子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兰儿……辛苦你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小家伙,环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怜爱与期望,沉声道:“俺老张家,有后了!”
“俺要教他武艺,让他读书明理,让他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在这小小的产房内回荡,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爱与最殷切的期望。
夏侯兰看着丈夫泪痕未干的脸,看着他怀中的儿子,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幸福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张飞粗糙的大手。
一家三口的手,在这一刻,紧紧相连。
窗外,秋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了云层,照亮了古城,也照亮了这个充满了希望与爱的新生之家。
张飞为他与夏侯兰的爱情结晶,取名为——张苞。
苞,乃花未开时包着花朵的叶片,寓意着生命之初,蕴含着无限的希望与未来的绽放。
古城,因这位小公子的降临,而充满了更多的生机与欢声笑语。
张飞的生命,也因这血脉的延续,而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