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抬眼看王勇,他的脸在棚子的灯光下有点发红,眼神却亮得很,像藏着团火。
她忽然笑了,抢过他手里的餐巾纸自己擦了擦:“跟你说点丧气话,还被你上了堂政治课。”
“不是政治课。”王勇急了,“是实话。
咱们穿这身警服,就不是普通人了。
普通人可以退,但咱们不能——身后就是老百姓,退一步,他们就得往前顶一步,那哪行?”
老板把烤串端了上来,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散发着焦香。
王勇赶紧拿起一串递给她:“趁热吃,腰子补……”
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怕她觉得不吉利。
孟佳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油脂溅在嘴角,她也没擦:“你说得对。
难受归难受,班还得上,案子还得查。
林宇没办完的事,咱们替他办。
他护着的人,咱们接着护。”
她拿起一串烤鸡翅,举了举,像在敬酒,“就当……替林宇多尝尝这人间烟火。”
王勇也拿起一串,跟她的碰了碰,竹签撞出轻响,“对,替他吃,替他看,替他把这平安守下去。”
烧烤摊的油烟还在飘,远处的路灯亮了,把两个年轻的身影映在地上,紧紧挨着。
或许警察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半是烟火气,一半是刀光剑影;
一半是忍不住的泪,一半是咬着牙的扛。
但只要身边有并肩的人,只要心里那团火不灭,就总能走下去。
孟佳咬着鸡翅,忽然觉得,这带着点焦糊味的肉串,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因为她知道,这香味里,有他们守护的安稳,有牺牲换来的寻常。
越野车停在老式居民楼楼下,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丁箭拎着两大袋食材,胳膊上还挂着个装水果的网兜。
杨震手里也提着个沉甸甸的购物袋,里面装着排骨和蔬菜,两人一前一后往楼道走。
“季姐,你搬家啦?”田蕊挽着季洁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这栋楼,墙面上爬着些干枯的爬山虎,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季洁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嗯,有一段时间了。”
“你没来过吧?”杨震回头看了田蕊一眼,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今天正好认认门。”
爬到三楼,杨震停下脚步,很自然地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田蕊眼尖,凑到季洁耳边小声打趣:“季姐,这是你家还是杨哥家啊?
他掏钥匙的动作,比你还熟呢。”
季洁的脸颊瞬间泛起热意,刚想开口解释。
杨震已经推开了门,侧身让他们进去,语气里带着点笑:“领证那天起,她的家不就是我的家?”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浅灰色的沙发上铺着条格子毯,茶几上摆着个青瓷茶杯,杯沿还留着点茶渍。
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件男士衬衫和一件女士针织衫,风一吹,轻轻碰在一起。
“生活气息够浓的啊。”田蕊四处打量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杨哥,你们这可不是刚领证的样子,我看这住得有段日子了吧?”
季洁的脸更红了,避开田蕊的目光,拿起桌上的遥控器:“你们热不热?
我去拿点冰镇饮料,冰箱里有可乐和橙汁。”
“别转移话题啊季姐。”田蕊笑得更欢了,“我看你是脸红了吧?”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我去帮杨震。”季洁假装嗔怪,转身就往厨房躲,刚走到门口,就被杨震拉住了手腕。
杨震手里还提着食材,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别理她,我来弄。”
说着,把她往客厅推了推,“你陪田蕊坐着,我跟丁箭弄就行。”
季洁没动,看着他走进厨房,丁箭紧随其后,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起来。
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很快就传来水流声和切菜的声音。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杨震系上围裙的背影——那围裙还是她选的,蓝色的,上面印着只卡通猫,跟他平日里干练的样子有点反差萌,却透着说不出的安稳。
“季姐,过来坐啊。”田蕊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杨哥这手艺,我可早就听说了,今天得好好尝尝。”
季洁走过去坐下,刚拿起一个苹果想削,田蕊就抢了过去:“我来我来,你歇着。”
季洁没说话,只是嘴角悄悄勾起个浅淡的弧度。
厨房里,丁箭正帮着摘菜,看杨震哼着小曲切排骨,忍不住打趣:“杨哥,行啊,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杨震笑了笑,手里的刀没停:“少贫嘴,赶紧把那茄子洗了。”
他瞥了眼客厅,见季洁正和田蕊说话,脸上带着点笑意,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刚才在市局,他还担心季洁缓不过来,现在看她这模样,总算松了口气。
其实他懂,她心里的那点难过不会立刻消失,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这烟火气,就总能慢慢熨帖过来。
“对了。”杨震忽然想起什么,“排骨炖好了先给季洁盛一碗,她今天没怎么吃东西。”
“知道了,心疼你家领导。”丁箭笑着应道。
客厅里,田蕊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季洁,忽然压低声音:“季姐,说真的,看见你跟杨哥这样,我觉得挺好的。
咱们这行,天天刀尖上走,能有个人互相惦记着,不容易。”
季洁咬了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她看向厨房的方向,杨震正好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目光对上她的,笑着扬了扬下巴:“先吃点水果垫垫。”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混合着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还有杨震和丁箭偶尔的拌嘴声,一切都透着种寻常的温暖。
季洁忽然觉得,不管今天经历了多少沉重,只要回到这里,有他在身边,就总有重新出发的勇气。
这或许就是家的意义——不是多大的房子,多贵的家具,而是有个人,会记得你爱吃的菜,会看穿你藏起来的难过,会在烟火缭绕里,把日子过成最踏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