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丁箭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季洁泛红的眼角,“离开三年,六组的老伙计们没欺负你吧?”
“谁敢欺负我?”田蕊笑着往厨房走,“孟佳给我泡了一下午的菊花茶,王勇把他珍藏的润喉糖塞给我半盒,连李少成都学会了‘少说话多递水’。”
她打开冰箱门,把青菜往保鲜层里塞,“就是节奏太快,整理审讯记录时手有点抖,不过慢慢会好的。”
丁箭跟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弯腰整理菜的背影,家居服的裙摆扫过地板,带起一阵浅淡的洗衣液清香。
“我去换衣服来帮你。”他说。
田蕊回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最多也就会摘个菜叶子,还得提防着把香菜当芹菜扔了。”
“摘菜也是贡献。”丁箭的耳朵有点发烫,梗着脖子反驳,“总比站着看强。”
“是是是。”田蕊笑得眉眼弯弯,从菜袋里拿出颗番茄塞到他手里,“我们丁警官最有用了——对我来说,用处大着呢。”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
丁箭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攥着那颗番茄,觉得手里的果子烫得像团火,转身就往卧室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换件家居服就行!别穿睡衣!”田蕊在他身后喊,声音里裹着止不住的笑。
卧室门“咔哒”关上的瞬间,丁箭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厨房里传来水流哗哗的声响,混着田蕊哼的不成调的小曲,像股暖流淌过心田。
他忽然觉得,那些案子里的争执,卧底时的委屈,都在这烟火气里慢慢散了。
原来所谓的家,就是有人会揪着你的小毛病打趣。
有人会把你的不开心悄悄藏起来,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给你最踏实的支撑。
“摘菜就摘菜。”丁箭对着门板低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只要她高兴,让我剥蒜都行。”
厨房里,田蕊听见他这句小声的嘀咕,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那颗被他攥得发热的番茄,在水龙头下冲得干干净净。
水流溅在手上,凉丝丝的,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厨房里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门漫出来,把玄关那身笔挺的警服,映得格外温柔。
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转着,田蕊系着条蓝白格子围裙,正站在灶台前颠勺。
油锅里的青椒爆出刺啦的声响,混着蒜香漫出来。
她下意识地偏头躲开油烟,散在肩头的长发却趁机滑下来,几缕发丝垂到脸颊边,沾了点细密的油星。
“啧。”田蕊腾出一只手往后撸头发,刚把发丝别到耳后,另边的头发又顺着脖颈滑下来,缠在沾了面粉的手腕上。
她正手忙脚乱,身后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丁箭换了身深灰色家居服,袖口规规矩矩地卷到肘部,手里捏着根黑色皮套。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片刻,看着她一边颠勺一边跟头发较劲的模样,眼底漾起层温柔的笑意,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换完衣服的松弛感。
田蕊的动作顿住,感觉到他温热的指尖穿过发丝,轻轻将散落的长发拢到一起。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偶尔会扯到几根发丝,引来她一声轻颤,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皮套绕了三圈,在发尾系出个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没能完全束住,垂在颈窝,被炉火烘得微微发烫。
“谢啦。”田蕊转回身,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看来以后得让你左手上套个小皮筋,随时待命。”
丁箭挑眉,伸手捏了捏她扎好的马尾:“这是想把我套牢?”
他凑近了些,呼吸拂在她额角,“套牢我不用皮筋,你一句话就行。
只要你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田蕊的脸颊微微发烫,没接他的话,只是扬了扬下巴:“就说戴不戴吧。”
丁箭看着她眼里的狡黠,忽然明白这皮筋里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讲究——就像杨震总在钱包里揣着季洁爱吃的薄荷糖。
这些细碎的默契,是需要慢慢琢磨的。
“戴。”他干脆应下,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皮套,真的套在了左手腕上,“以后它就跟我的手铐钥匙一样重要。”
田蕊被他逗笑,转身继续炒菜。
丁箭没再打扰,乖乖站在水槽边摘菜。
他摘得不算快,却异常认真,青菜叶一片片掰开冲洗,土豆皮削得薄而匀,连葱姜蒜都切得大小均匀。
抽油烟机的声响里,偶尔夹杂着他的问句:“这香菜根要留着吗?”
“胡萝卜切滚刀块行不?”
田蕊应着,手里的锅铲没停。
不过半小时,四菜一汤就摆上了桌:
青椒炒肉泛着油光,番茄鸡蛋的汤汁红亮,清蒸鲈鱼卧在葱丝里,还有一碗奶白的冬瓜排骨汤,热气腾腾地冒着泡。
“做这么多?”丁箭看着满桌菜,有些惊讶。
“今天不一样。”田蕊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眼里闪着光,“是我们俩都回队里的日子,得庆祝。”
丁箭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他们都回来了。
从刀光剑影的卧底生涯里,从三年空白的等待里,重新站回了熟悉的岗位,回到了彼此身边。
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瓶橙汁,找了两个玻璃杯,倒得满满当当,泡沫顺着杯壁往下淌。
“不能喝酒,就以这个代酒。”丁箭举起杯子,眼底映着灯光,亮得像藏了星火,“祝我们往后……案子顺利,抓捕平安,每次出警都能完完整整回来。”
田蕊也举起杯,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祝我们。”她看着他手腕上的皮筋,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往后余生,有案一起办,有家一起回,你在哪,我在哪。”
橙汁酸甜的味道漫过舌尖,混着菜香,酿出种踏实的甜。
丁箭看着田蕊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那是三年等待里悄悄刻下的,却在重逢后渐渐被笑意填满。
他忽然觉得,比起卧底时在暗夜里许下的“活着回来”,此刻的祝福更重,也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