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民正沉浸在学会报表的兴奋里,想都没想就拍了胸脯:“没问题!你说,上刀山下火海……”
话没说完,就见杨震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按了下播放键。
他刚才那句“没问题”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带着点拍胸脯的回音。
“你小子……”郑一民瞪他,伸手就要去抢手机,“还录上了?”
“亲兄弟明算账,免得某些人回头不认账。”杨震把手机揣回兜里,挑眉看他,“说吧,昨天让钱多多叫我来,到底啥事?
总不能是让我来当你的‘报表家教’吧?”
郑一民这才想起正事,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这表格较劲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个牛皮档案袋,往桌上一推,“王勇和李少成昨天送来的,你看看。”
档案袋上印着“唐雄”两个字,边角都磨白了。
杨震拿起来,指尖划过封皮,拆开绳结抽出卷宗。泛黄的纸页上,“贪污五千万”“自杀”“200x年”的字样格外扎眼。
他翻得很快,目光在关键处停顿——现场照片、证人笔录、银行流水……二十年前的细节,好像在眼前铺开。
“这俩小子,倒是会给你送‘见面礼’。”杨震合上卷宗,语气里带点玩味,“你刚调经侦,就碰上这么个硬骨头。”
“可不是嘛。”郑一民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没了刚才的轻松,“我看了半夜,越看越不对劲。
唐雄那‘自杀’现场太干净了,像刻意布置的。
而且这五千万,查来查去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顿了顿,敲了敲桌子,“最要命的是,这案子在刑侦那边,离二十年追溯期就剩一个月了。”
杨震的眉峰动了动。
追溯期是悬在旧案头上的剑,过了这一个月,就算查出凶手,也没法追诉了。
“但经侦不一样。”郑一民的眼里闪过一丝笃定,“追赃款没有追溯期,只要那五千万还在,不管过多少年,都得追回来。
所以,咱们得合作——你带刑侦查人,我带经侦追钱,两头使劲,总能把这案子盘活。”
“合情合理。”杨震点头,没半分推辞,“都是为人民服务,没说的,全力以赴。”
郑一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打官腔了?”
杨震笑着起身,拿起卷宗,“学着点,以后用得上。”
郑一民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行!那我就多谢杨局指点了!”
杨震没再逗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郑一民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阳光照在他脸上,眼里那股子钻研的劲儿,跟当年在六组啃硬骨头时一模一样。
这老伙计,脑子不笨,就是以前懒得钻数字堆。
现在不一样了,坐在经侦这位置上,逼着自己学,倒真磨出点样子来。
杨震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带上门。
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带着点清爽。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卷宗,唐雄的案子像块埋了二十年的石头,如今要被翻出来,必定会掀起些波澜。
但怕什么?他和郑一民,从六组到分局,搭档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手里的卷宗沉甸甸的,却让人踏实。
杨震加快脚步往自己办公室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先调齐唐雄的社会关系,再让经侦那边梳理资金流向,两头并进,总能找到突破口。
毕竟,他和郑一民都清楚,不管是刑侦还是经侦,守着真相往前走,就错不了。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季洁刚给那盆向日葵浇了水,水珠顺着花瓣滚落,在花盆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拿起沙发上的书,刚翻了两页,手机就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喂?”她接起电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那是杨震买的刑侦案例汇编,扉页上还有他潦草的批注。
“季女士您好,我们是安装智能锁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机械的礼貌,“请问您现在在家吗?”
季洁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十点。
“我现在过去,”她站起身,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我们还没从公司出发呢?”对方笑了笑,“就是先跟您确认下时间,您方便就行。”
“好,我这就过去。”季洁挂了电话,拿起钥匙和包,走到玄关换鞋时,瞥见鞋柜上的车钥匙——她的车停在楼下许久,挡风玻璃上落了层薄灰。
“回来再擦吧。”她低声念叨,推开门下楼。
小区停车场里,长城确实蒙了层灰,像穿了件旧外套。
季洁拉开车门,座椅上还留着上次出任务时蹭到的一点泥土。
她抽了张湿巾擦了擦,发动车子时,引擎发出一声轻微的轰鸣,像是在抱怨被冷落了这么久。
往锦绣华庭的路不算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小区门口的保安认得她,笑着抬手放行:“季女士来收拾新房啊?”
“嗯,安个锁。”季洁点头致意,车子缓缓驶入,停在楼下的停车位。
这是她和杨震的新家,离重案组不远,小区里绿树成荫,比之前住的老楼安静些。
季洁凭着记忆找到单元门,刷了门禁卡进去,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身影——穿着简单的常服,少了几分队里的凌厉,多了点寻常人的松弛。
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屋里还带着点装修后的清漆味。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把空旷的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季洁走到阳台,推开窗户,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吹散了不少味道。
她靠在栏杆上站了会儿,想象着,她跟杨震以后的生活。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手机又响了,还是安装锁的师傅:“季女士,我们到小区门口了,保安说需要您跟他确认下。”
“好,我这就说。”季洁挂了电话,给保安室打了个电话,确认放行后,才回到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