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杨震反手搂住季洁,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安抚受了惊的小猫,“梦着什么了,吓成这样?”
季洁在他怀里蹭了蹭,呼吸渐渐平稳了些,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梦见……梦见那些人贩子背后的人动手了。
他们……他们针对你……”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她不敢说,梦里那滩刺目的红,到现在想起来还让她心头发冷。
杨震听着就明白了,低头在她发顶吻了吻,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媳妇,忘了他们都叫我什么?‘阎王’啊。”
杨震捏了捏她的耳垂,指尖带着点戏谑的暖,“人间的阎王跟地下的那位,论辈分还得算本家。
我还没跟你熬到白头呢,哪能轻易去他那儿报到?”
“不许说这个!”季洁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眶有点红,“咱们这行,最忌讳说死说活的。”
“好好好,不说。”杨震笑着掰开她的手,在她掌心亲了一下,“不说不吉利的。
那说点好吃的——想不想知道武汉人早上吃什么?”
季洁愣了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带得回神:“什么?”
“武汉人管早餐叫‘过早’。”杨震干脆坐起身,把她搂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这说法可有年头了。
据说以前湖广一带的人,早上要赶早班船、早班车,没时间正儿八经坐下来吃饭,就揣着干粮在路上解决,‘过’字就有‘匆匆经过、将就对付’的意思。”
杨震指尖在她手背上画着圈,声音里带着点讲故事的调调:“后来日子过好了。
不用再赶路了,可‘过早’这说法留了下来,反而成了武汉人最讲究的一顿饭。
你知道吗?武汉的早餐摊比饭馆还多,一条街上能有七八种不同的摊子,热干面、豆皮、面窝……光听名字就够你挑花眼。”
季洁听得入了神,眼里的惊惧渐渐被好奇取代:“那都有什么好吃的?”
“多了去了。”杨震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语气里带着点馋人的劲儿,“热干面是头一份。
芝麻酱得是现磨的,拌上香油、萝卜丁、葱花,拌匀了吃一口,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还有三鲜豆皮,糯米蒸得黏糊糊的,铺上炒得喷香的笋丁、肉丁、香菇丁,再裹上鸡蛋皮煎得金黄,咬下去又脆又糯,那叫一个香。”
他说起吃的,眼睛都亮了:“面窝是油炸的,外面脆里面软,中间留个洞,说是方便拿在手里边吃边走。
糊汤粉是配着油条吃的,汤是用小鱼虾熬的,稠乎乎的,撒上胡椒、葱花,冬天喝一碗,从嗓子眼暖到肚子里。
对了,还有欢喜坨,就是炸得圆滚滚的糯米球,外面裹着芝麻,咬开里面是空心的,甜丝丝的,听名字就吉利。”
季洁被他说得咽了咽口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听着就好吃。
那……咱们今天去吃热干面、三鲜豆皮,再要个面窝和糊汤粉?”
“行啊。”杨震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不过得早点去,武汉人‘过早’跟打仗似的,去晚了好摊子前排的队能绕街走半圈。”
他掀开被子下床,顺手把季洁也拉起来:“赶紧穿衣服,去晚了可就吃不上最地道的那家了。”
晨光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洁看着杨震忙碌的背影,刚才梦里的寒意彻底散了,心里暖烘烘的。
原来驱散恐惧的,从来不是什么豪言壮语,就是这样寻常的清晨,他在身边,给她讲着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就够了。
武汉的早晨,果然像杨震说的那样,充满了烟火气。
早点摊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人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汤。
季洁咬了一口刚买的面窝,脆生生的,带着芝麻的香,转头看了眼正在给她拌热干面的杨震,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锦绣华庭1701的厨房里飘着白粥的清香。
丁箭把最后一碟酱菜摆上桌时,田蕊刚好从卧室出来。
她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蓬松,鼻尖动了动:“好香啊,今天煮的是小米粥?”
“嗯,加了点南瓜。”丁箭转身时,围裙带子蹭过她的胳膊,带着点灶台的热气,“快趁热吃,凉了就不糯了。”
田蕊坐下来,看着碗里黄澄澄的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明天就是除夕。”
她抬头看丁箭,眼里闪着期待,“爸妈今年回来了,大哥跟嫂子也在,咱们……能踏踏实实地过年吧?不用值班?”
丁箭给她夹了块刚煎好的鸡蛋饼,边缘焦脆的地方冒着热气:“我这边好说,我是组长,排班表能调。”
他顿了顿,看向田蕊,“你那边呢?六组的排班应该早定了吧?”
“定了。”田蕊舀了勺粥,吹了吹才送进嘴里,“除夕是王勇和孟佳值班,我跟他们换过,俩人非说‘让嫂子先过个团圆年’,拗不过。”
丁箭低笑出声,指尖擦过她嘴角沾着的粥渍:“咱们这行就这样,全年无休。
就算休着假,手机也得24小时开机,一个电话过来,就得立刻归队。”
田蕊抬眼看他,嘴角弯着:“那丁警官觉得苦吗?后悔过穿这身警服吗?”
丁箭放下筷子,眼神突然变得格外认真,像每次出任务前检查配枪那样郑重:“不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沉甸甸的劲,“此生无悔入华夏,这辈子也不后悔穿这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