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公公见状,心中了然,上前半步,躬身轻声回话。
“回皇上,此次平定西戎,斩杀叛首,救下边境数万百姓,准王妃居功至伟,哪怕是破格厚赏,她也全然受得起。”
顿了顿,他深知李小草性子,不敢绕弯,只得如实提点。
“只是老奴侍奉多年,瞧着准王妃素来不恋金玉珠宝、绫罗绸缎,也不爱珍奇古玩。比起这些浮华之物,老奴倒觉得,准王妃好像更喜爱军功加身、仕途进阶的实在封赏。”
“喜爱升官?”苏景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轻笑出声。
他多想,多盼着能亲手给她晋封。
能名正言顺地赏她无上荣光,能让世人皆知对她的看重。
可这份欢喜不过转瞬,便被胡公公那句准王妃狠狠浇凉。
上扬的唇角一点点落下来。
是啊,他险些忘了。
小草早已定下名分,是他皇叔湘王的准王妃。
先皇亲下赐婚圣旨,昭告天下,无可更改。
而他,如今已是大靖新帝,后宫之中,早已立了皇后,礼制森严,君臣有别。
他是君,她是臣妇,他是侄,她是叔媳。
一道天命圣旨,一道君臣礼法,一道后宫规制。
层层叠叠,皆是他与她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万丈鸿沟。
哪怕他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哪怕他满心执念、念念不忘,也终究不能随心所欲。
“朕知晓了,军功进阶……朕自会斟酌。只是她既是准王妃,封赏分寸,需格外谨慎,不可逾矩。”
胡公公闻言,暗暗躬身:“老奴明白。”
青烟依旧袅袅,御书房里的欢喜,终究悄悄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无奈。
安平村。
李桂兰独自坐在屋内收拾包袱,刘氏和李铁栓刚刚打扫完院子里的尘土,看到闺女房门敞开着。
刘氏忍不住好奇走进门。
“你这是干啥?你收拾这些衣裳干啥?”
这些衣裳都被水泡了,前些日子刚刚浆洗过晒干了,早就收了起来,咋又取出来了。
李桂兰瞥了她娘一眼。
“娘,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有话对你说”。
刘氏将手中的扫帚放在门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走进门。
“啥事?”
嘴上问着啥事,心里却有种不安。
李桂兰停下收拾包袱的手,“娘,我要去北胡了。”
“啥?啥糊了?”刘氏四处闻了闻,并未闻到糊味。
李桂兰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北胡,不是饭糊了,北胡就是小草去年打败的那个北胡。”
刘氏这才明白过来北胡是啥,“那里也不是大靖的国土啊,你要去那?你疯了?荒蛮之地你去那边干啥去?”
李桂兰呼出一口气,“我与北胡太子约定好了,只要我去北胡,他就给我个良媛来当,将来太子登基,我就是贵妃,娘,当上贵妃是我毕生所愿。”
刘氏缓缓坐下来。
闺女能当贵妃,同样是她梦中所求。
“可是那北胡也太远了,就算你当上了贵妃,咱们家也沾不上光啊。”
刘氏越想越觉得不妥,“不行,娘不同意,与其你嫁那么老远,还不如嫁给吕家那小子,两家成了亲家,他爹又是村长,也能有个照应不是。”
李桂兰暗怪她娘没远见。
“一个乡下的村长能给你帮啥忙?况且,就算北胡偏远,可我是贵妃,手里头随便流出来点就够你和我爹吃喝一辈子了。”
刘氏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这话倒是真的,就是我想见你一趟怕是不容易。”
见不到的话,哪来的银子,想要银子就要长途跋涉的去北胡,想想就发怵。
“看你这意思,你是打算这两天就走?”
李桂兰点头,“前些日子洪水挡住了沈惊鸿,这两日他该回来了。”
“他婶子在家吗?”
刘氏一惊,看了自己闺女一眼,“好像是吕梁山的娘,村长媳妇,咋办?她来肯定是说亲来了。”
李桂兰隔着窗纸向外看了看,“娘,你就如实回了她,让她死了这条心吧。”
刘氏原本想要起身,听了这话就不动了。
“我不去,你自己说去,是你拒了吕梁山那孩子一次,又是你让吕家退亲娶你,眼下吕家全都照做了,你又说不嫁,这不是找骂吗,我不去,要说你自己说去。”
李桂兰心虚,她不敢面对吕梁山的娘。
“娘,我要是当了贵妃,你不跟着沾光?等太子来了,我让太子给你买一对金镯子。”
听到金镯子,刘氏的心一动。
一场洪水将家里六百两银子全都冲跑了,她正发愁该去哪找补回来,眼下闺女有了好的去处……
刘氏再次看了李桂兰一眼,“你可别忘了你的话。”
李桂兰连连点头。
刘氏站起身,将衣裳抻展开,为了两个金镯子,她豁出去了。
“哎呦,这不是她吕婶儿吗,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快进屋说话”。
村长媳妇看到刘氏从李桂兰屋子里出来,李桂兰一定就在屋内,听到她来了却没露面,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想到这里,村长媳妇原本挂笑的脸沉了下来。
“他婶子,我家梁山那孩子和小草进京去了,既然孩子没空,就由我这个当娘的来一趟了。”
她并未直接说亲事,可是说出吕梁山,那还能有啥事,刘氏心中早就有数。
可她依然装傻。
“她吕婶儿,你呀,是个有福气的,梁山那孩子将来指定有出息”。
再有出息还能有啥出息。
只不过是个军中校尉。
眼下边关无战事,想要升官比登天都难。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升了官儿当了将军又如何,还能有太子身份尊贵?
刘氏越想越觉得闺女打算的对。
村长媳妇微微蹙眉,瞥了一眼满脸得意的刘氏,心中有些猜不准。
“咱们都不是外人,又是桂兰主动提出来的,我有话就直说了……”
“桂兰说啥了?”刘氏心里明镜似的,却打断村长媳妇的话,“我闺女可啥都没说过。”
村长媳妇越听越觉得这里头有事,“他婶子,不是桂兰对我家梁山说,要我们退了别家的亲事,娶她过门吗?如今我儿已经退了亲,我这才上门来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