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锦缎被褥,“小草啊,这王府就跟天上似的,往后你在这里生活,娘的心也跟着踏实。”
说着话,李氏竟不由的红了眼圈。
一路上她劝诫自己,绝对不能哭。
闺女当了王妃,这是天大的喜事,她们只是普通庄稼人,自打闺女生下来,就以为闺女和她一样,嫁个村里汉子,一代又一代的过下去。
谁敢想到闺女能当上教头,又上战场杀敌当上了女将军。
闺女一天天长大,竟然嫁了个王爷,还是天底下最没有架子最随和的王爷。
这种大喜事她不能哭,也不应该哭。
李小草挨着她娘坐下来,“娘,要我说,你也该来京城和我一起生活,我想着让楠枫在京里接着读书,他现如今是秀才,在咱们县城能学到的东西有限,若是楠枫也来了,只留你在安平村,我们又不放心。”
李氏没想到闺女都替儿子安排好了,她欣慰的拍了拍闺女的手。
“娘不是一个人,你大舅三舅还有你姥爷,我们都在一起,家里又有那么多孩子,娘不孤单,你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三宝读书是正事,就让他好好读书,你们不用惦记娘,娘得留在你姥爷身边尽孝。”
李小草听了这话便明白过来娘的打算。
“娘,你可真是个好女儿,比我强多了,我都没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李氏轻笑,“傻闺女,娘宁愿你不留在身边,那样更能证明我闺女有大出息,再说了,等你姥爷百年之后,你还怕没机会给娘尽孝啊。”
李小草陪着李氏说了一会话,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王府的饭菜可让李家人开了眼。
一整张梨花木大圆桌,盘碗皆是莹润的白瓷青瓷,摆得满满当当,热气混着香气往上飘。
正中间是一只硕大的红焖肘子,皮色酱红油亮,颤巍巍卧在青花大盘里,筷子一戳就软烂入味。
旁边卧着一条清蒸石斑鱼,鱼身完整,覆着葱丝姜丝,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一圈热菜挨挨挤挤排开。
冷碟也精致得不像话。
酱肉切得薄如纸片,卤猪蹄色泽透亮,凉拌木耳脆生生,还有糖藕、盐水鸭、卤蛋,摆得整整齐齐。
李家人坐在桌边,眼睛都看直了。
李铁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排场的席面,手里的筷子攥得紧紧的,不知该先夹哪一道,只一个劲对着身旁的李根壮小声叹。
“我的娘哎……王府吃饭,跟供神仙似的。”
常氏脸上又是拘谨又是欢喜,看着满桌菜不敢轻易动,只悄悄给身旁的大儿媳夹了一筷子细嫩的鱼肉。
小声叮嘱:“慢些吃,别烫着。”
湘王随和的站起身,双手举着酒盅,“往日,都是我在李家蹭饭吃,今日中午轮到我做一回东,今日王府里没什么稀罕物,不过是些寻常酒菜,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千万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说罢,他微微颔首,将酒盅举得更稳了些。
“我先敬大家一杯,谢李家一直以来照拂小草,也谢诸位肯信任我,将这样好的姑娘嫁给我。”
李家人顿时都慌得纷纷起身,李铁柱手忙脚乱端起酒碗,常氏连连摆手,嘴里直说“使不得、王爷太客气了”。
一屋子人又拘谨又感动,心里那点生疏不安,倒被他这几句话散了大半。
刘氏是见过大场面的,她丝毫没有拘谨,反而给大家伙儿介绍菜名以及味道。
“我家那个死丫头就没那个命,就想嫁给……”
想嫁给当今皇上当个妾都不行。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桂香捂住嘴,“娘,明天你不是要去上香吗?快吃饭吧,吃完饭早些歇息。”
听到刘氏要去烧香,家里妇人们也动了心思。
谁不想求求菩萨保佑家宅平安。
第二日清早。
李桂兰被李小草派去的人找了过来。
刘氏见到不肯回家的闺女终于出现了,一下子冲过去,一指头戳在她额头。
“你呀你,让我说你啥好,这下好了,我看你以后还咋猖狂,仗着自己有俩钱儿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李桂兰背过身去不看她娘。
“当初你丢几百两银子的时候我说你啥了?为啥反过来你就要说我?丢银子的人是我,我才是最难过的人,你究竟是不是我娘?我是不是你捡来的?”
刘氏指着自己的肚子,“老娘头一回当娘就是给你当的,你竟然说得出这样没良心的话出来,早知道,当初我就听你姥姥的,把你溺死在尿盆。”
李桂兰没想到,她姥姥竟然还给她娘出过这个主意。
“你咋不早告诉我?”
要告诉她的话,她肯定不会管刘婆子叫一声姥姥。
刘氏担心闺女记恨自己的娘,连忙打岔,“好了,大家伙都等着呢,咱们上香去。”
一行人穿着干净齐整上了马车。
虽说对于他们来说,干净的细棉布就算是好衣裳了,却都是乡下寻常布料,马车停在城外的寺庙下了车,在满是锦衣玉裳的香客里格外扎眼。
寺庙在山顶,一层层的石阶爬上去,腿都软了。
今日并非初一也非十五,上香的人不多。
刘氏也不懂该如何上香,带着两个女儿学着前面的香客直接跪倒磕头。
李桂香左右看了看,好像不仅是磕头那么简单,还要烧香才行。
她想求求菩萨,保佑她赶快为相公怀个男胎。
寺里负责接引香客的几个管事和尚,一看他们穿着朴素、言行拘谨,便认定是乡下赶来的,脸上顿时露出鄙夷神色。
这间寺庙前来进香的,全都是京城里的贵人,普通百姓有眼色,没人来这里凑热闹。
偏偏今日遇到几个不长眼的。
等到李桂香去取免费的平安香时,其中一个管事直接伸手一拦,皮笑肉不笑。
“这平安香是给贵眷施主预备的,你们这样的,要上香自己花钱买去,别在这儿乱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