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斜睨着他,冷哼一声,“哦?皇上传召?可有圣旨?”
胡公公心里一沉,皇后这是故意刁难。
他弯着腰,语气放得恭谨,却不肯退让:“回娘娘,只是皇上临时亲口吩咐的口谕,不曾拟写圣旨。”
“口谕?”皇后轻轻笑了一声,“皇上烧得迷迷糊糊,身子都撑不住,随便一句含糊话也能当真?如今宫里诸事由本宫照看,一切以陛下休养为重,没有圣旨,谁都不能进去。”
胡公公急得额头冒了细汗:“娘娘,这真是皇上清醒的时候特意交代老奴的,耽误不得!”
“耽误不耽误,由本宫说了算。”皇后话音落下,抬眼看向一旁的李小草,目光带着审视。
“湘王妃,你也是个明白人,皇上病重,不宜见外人,你先回王府等候消息吧。”
李小草屈膝行礼,不卑不亢:“娘娘,臣不敢违逆娘娘的安排,只是皇上特意召见,若是臣就这么回去,日后陛下问起,臣不知该如何回话。”
她为了避嫌,平日里进宫都是自称臣妇,刚刚特意说了臣,是要告诉皇后,她今日来是以臣子的身份,公事公办。
皇后的眼神越发冷了几分。
皇上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还不忘召见李小草,她恨,恨不得扒了李小草的皮,吃了她的肉,喝光她的血!
皇后将心底的怨气强压下去,只对着守门太监吩咐:“看好殿门,没有本宫的准许,谁都不许踏入一步,违者格杀勿论!”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转身就要回殿里。
胡公公急了,又不敢高声冲撞皇后,只能压低声音恳求。
“娘娘!您这般拦着,若是皇上知道了,怕是……”
皇后脚步顿住,回头冷冷瞥他一眼:“怎么,胡公公是在教训本宫?”
胡公公瞬间闭了嘴,有苦说不出。
他只有一句口谕,拿不出白纸黑字的圣旨,在皇后故意刁难下,压根站不住理。
皇后正要转身回殿,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裙裾响动。
贺兰宁提着裙摆走过来,看见殿门口僵住的场面,脚步微微一顿,像是刚巧撞上一样惊讶。
她早就得知胡公公出宫的事,便猜到胡公公是去找李小草了,便命人留意动静,只要李小草进宫就回禀她知道。
她得了信儿就匆匆赶过来,想要借着李小草的光进去殿内见皇上一面。
没想到,胡公公亲自把人接过来,还是被皇后当场拦住。
来都来了,她只能先给皇后屈膝行礼。
随即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难看的胡公公,再落到李小草身上。
“皇后娘娘。”
皇后眉头微蹙:“宁妃怎么过来了?本宫不是吩咐过,陛下要静养,不必过来请安。”
贺兰宁垂着眼,语气温顺,“臣妾记挂陛下身子,放心不下,昨日臣妾想来探望,也是被拦在门外,当时娘娘说,是怕人多扰了陛下,只是方才远远听见这边争执,说是皇上亲口传口谕召湘王妃进来。”
她抬眼看向皇后,又垂下眼皮。
“娘娘,若是皇上清醒的时候特意要人,咱们拦着不让见,万一皇上缓过来,问起湘王妃为何没来,咱们该怎么回话?昨日臣妾来,皇上没有传召,拦着是应当的,今天不一样,是皇上主动找人。”
皇后脸色沉了下来:“口谕无凭,谁知道是不是传错了。”
“胡公公是皇上身边伺候多年的人,总不至于凭空捏造。”贺兰宁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小太监都听得清清楚楚,“臣妾不敢违逆娘娘的安排,只是臣妾想着,不如进去替咱们通传一声,隔着帘幔问一问皇上本人,皇上若是说不想见,那湘王妃自然乖乖回去,谁也没话说,可若是皇上还等着人,咱们硬拦,反倒落了不是。”
她没有跟皇后对着吵,而是把选择权抛回给皇上本人。
胡公公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宁妃娘娘说得在理!只求隔着帘帐问一句!”
李小草安静站在一侧,一言不发,心里清楚贺兰宁是在帮她,可这一步也未必能成。
皇后死死盯着贺兰宁,心里清楚她打的什么算盘。
若是真的进去问,皇上头脑清醒,一句要见湘王妃,她今天的阻拦就成了私心。
可若是不许去问,旁人眼里,就是她心虚,怕皇上说话。
殿外的气氛一下子绷住了。
皇后沉默片刻,缓缓吐了口气。
“不必进去,陛下方才刚吃过药,才合上眼歇息,经不起问话,既然是口谕,那就等陛下醒了再说,湘王妃,你先回府,胡公公,你也退下。”
她没有松口放行,但是也不敢直接把事情做绝,只是强行压下这件事。
贺兰宁知道,今天这一关,终究是闯不进去了,只能到此为止。
她悄悄侧头,飞快给李小草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先忍下来。
李小草昨天被拒她忍了,今日苏景泰定是有要事相商皇后娘娘却百般阻拦,她不想再忍。
“臣也想依娘娘吩咐,回府去歇息,只是国事大于天,臣不只是湘王妃,也是大靖的四品将军。”
她对上皇后看过来的目光,并未退缩,反而坦荡的迎上去。
“皇上清醒的时候特意传口谕召臣觐见,必定是关乎北疆,关乎大靖安危的要紧事,若是今日这事传进文武百官耳中,皇上亲口传召的臣子被拦在殿外不得面圣,到时候朝野议论,人人都会疑心,皇上的旨意已然无法通达,人心一旦动荡,动摇的是整个大靖的根基。”
她稍稍顿了顿,不想把话说得太僵硬,还要给皇后娘娘留些体面。
却把利害摆到明面上。
“臣并非有意顶撞娘娘,只是这件事干系重大,娘娘好好想一想,这个后果能不能担得住。”
说完,她拱了拱手,行了将军之礼,依旧留了余地。
“依宁妃娘娘方才所言,隔着帘幔问一声便可,皇上若是说不愿见臣,臣二话不说,立刻离宫,绝不纠缠。”
皇后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用力搅动手中的帕子。
李小草直接搬出将军的身份,不再只用湘王妃的身份说话。
王妃是内眷,可将军是朝廷臣子,阻拦臣子领受君命,性质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