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婆陆令萱面有难色道:“而且……斛律光的胞弟斛律羡,官拜都督、幽州刺史、行台尚书令……”
她看了祖挺一眼,看他眼珠混浊,正盯着房巴,耳朵侧向自己,接着道:“此人一样深谙带兵之道,麾下兵马精锐,连突厥人都忌惮他的威名,不敢轻易南下,都称他为南可汗啊。”
老妖婆又往前挪挪身子,道:“不说他的弟弟,就说他的长子斛律武都,也官封开府仪同三司,身兼梁、兖二州刺史。
你瞧瞧,斛律氏这一大家子,出了这么多手握重兵之人,权势滔天,赫赫声威,我们动得了吗?”
祖珽一笑道:“权势滔天,赫赫声威,不正是取祸的根苗吗?你说陛下害不害怕他们奴大欺主,店大压客?”
“啊?”老妖婆眸子顿时亮了,射出两道妖光!她一拍手,笑道:“我明白了……”
“太姬,您回去只需要做一件事,离间陛下与皇后,余下的交给我……”祖珽老谋深算道。
老妖婆回宫,挑选美女,缠住了高纬,又使尽各种手段,终于使得高纬不再宠爱斛律皇后。夫妻两人产生了嫌隙。
祖挺见老妖婆办事挺有力度,禁不住暗暗咬牙,心里话:“这老太婆太过阴狠歹毒,等我的事办完,必须想办法除去,否则大齐非毁在这个妖妇手中不可!”
而斛律光那边根本不知道三股势力,要暗中绞杀他,依旧来去清悠,和以往一样,他虽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却生性俭朴,也不贪恋歌舞美色,极少结交宾客,一概拒收馈赠贿赂,不刻意谋求权柄。
每逢朝堂议事,他常常最后才开口,一旦发言,句句切中事理,基本就是总结性发言了。
但凡要上表奏疏,便命属吏执笔,自己口述,务求言语简明实在,不做虚浮文章。
行军打仗,他效仿父亲斛律金的旧法,只要营寨还没有安顿妥当,他绝不入帐安歇;有时整日不肯落座,身上铠甲始终不卸,凡事身先士卒。
士卒犯了过错,只用大杖责打脊背,敲打几下,从不随意妄杀,因此三军将士都甘愿为他效死力。
自少年从军以来,斛律光征战四方,从来未曾吃过败仗。
这样的人,想找到他的毛病太难了,祖珽跟个瞎狗一样,急得团团转,也没机会下口。
他捂着脑门子琢磨,低语道:“这样的人,连敌国北周,都深深忌惮他的威名,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正在他苦思妙计之时,突然听到大街上有人唱歌:
“百升飞上天,
明月照长安,
高山不推自崩,
槲木不扶自举……”
他心下一动,“明月照长安?明月不是斛律光的字吗?”他赶紧捉起拐杖,命下人馋着他出门去找唱歌的人。
下人回道:“正有一个要饭的花子,手拿竹板,不停击打,一群孩童儿,跟着他疯跑,一边跑,一边笑,一边唱呢,大人这有什么好看的?”
祖珽却哈哈大笑,接着唱道:“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
那要饭的花子突然停下脚,向这里探头探脑。
祖珽突然变了脸色,道:“放狗!咬跑这个花子!”然后,他转身走了。
祖珽回到府里,心思翻涌,这歌谣是谁编的呢?自己正要瞌睡,便给送来了枕头?这人可不简单啊!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随即叫来自己的小舅子郑道盖,让他想办法把这童谣巧妙地上奏给后主高纬。
高纬很快得到了奏报,心下疑惑,又不明白这首童谣什么意思,于是问郑道盖:“你既然上报,可知这童谣是什么意思?”
郑道盖摇摇头,道:“小的才疏学浅,只是觉得蹊跷,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要不,陛下,找个有学问的人,问一下吧。”
有学问的人?
高纬一琢磨,那非祖珽莫属啊!
于是立刻诏祖珽入宫。
祖珽正等得心急火燎,一看机会来了,心里话:“斛律光,我知道你是忠臣,可是谁叫你与我做对了呢?你可怨不得我了。我其实是想跟着你的节奏走的,饶是如此,还是走错了拍子。”
他进入内殿,当着高纬的面,借机拆解歌谣,进谗言道:“陛下,这童谣厉害啊,百升,就是一斛。明月是谁的字,您还不知道吗?”
高纬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老丈人斛律光字明月啊,朕怎么给忘了!”
“高山不推自崩,说的是北齐高家基业,槲木不扶自举,说的是斛律一脉的威名实力啊!”
高纬当时眼睛就直了:“又问后面还有两句呢?”
祖珽差点没笑出声,那两句是他豹尾续狗毛的,煞有介事道:“估计盲老公说的便是臣了,臣确实心怀家国之忧!
饶舌老母,便是太姬陆令萱啊。”
“原来如此!”
祖珽端直身子,语气也庄重起来道:“斛律氏世代为大将,斛律明月威名震动关西,斛律丰乐威慑突厥;家中女儿为皇后,儿子娶的是公主,这大齐赶上他们斛律一族的了,陛下,有了这般流言,实在令人畏惧啊,只怕不会是空穴来风……”
后主听罢,额头汗出,心中禁不住一阵动摇,又转头询问韩长鸾。
韩长鸾看了看祖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构陷忠良,心里话,“瞎玩意儿,你可别祸国殃民了,没了斛律光,你去抵挡北周和南陈啊?一旦国家破碎,看你还怎么能坐在这里胡说八道!”
于是他极力劝谏,道:“流言不要轻信,怕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离间君臣骨肉的。”
后主高纬一听,也有道理,犹豫一番,此事便暂且搁置下来。
话说祖珽见没说动高纬,也不着急,办成这么大的事肯定得有个过程,所谓小人使坏,从早到晚。
他指使丞相府佐官封士,让递上一封密奏。密状之中诬告斛律光:
“先前斛律光西征归来,陛下有旨令其解散兵马,他却反倒率领大军逼近都城,意欲谋逆作乱,只是最后没能得逞,方才作罢。他府中私藏弓弩甲仗,家中僮仆奴仆数以千计;还屡屡派遣使者往来于弟弟斛律羡、儿子斛律武都两处,暗中勾结,图谋不轨。若不早早下手除去,将来祸患难以预料!”
这一番诬告,正中后主心病。高纬信以为真,当下惶恐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