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岿小心应对,恭顺异常,后梁躲过一劫,暂时平安无事。
公元577年三月,初九日,武帝宇文邕考虑地方大了,得有人管理啊,不然很快就得乱成一锅粥,于是下诏:“崤山以东,各州总管,每人务必举荐两名通晓经术、又能办实事的人才。
若是遇上那等奇才异能、出类拔萃之士,不必拘泥名额,只管往上举荐!”
这才是干实事的人。
此时,东雍州仍然不肯归降,还在负隅顽抗,对阵将帅请宇文邕定夺。
宇文邕寻思良久道:“朕已经灭齐,如今收人心重于杀戮,务必把傅伏招降了!”
这可费事了。
首先大家想出一个办法,曾经生擒的北齐尉相贵,跟傅伏有些交情,于是宇文邕就派他去招降。
北齐东雍州刺史傅伏,一见尉相贵给他一顿大骂,尉相贵铩羽而归,造的灰头土脸,
武帝想了想,派个重量级的吧,以显示自己的诚心诚意,于是派出大名鼎鼎的韦孝宽前去劝降。
还传诏只要傅伏肯投降,便升他儿子为上大将军,此时他儿子已经在北周手里扣押。
外加黄金、玛瑙两只酒钟,当信物给傅伏送了过去。
哪料傅伏就是不给面子,一概不收,对着韦孝宽慷慨陈词:
“为人臣侍奉君主,有死而已,绝无二心!我这儿子,做臣不能尽忠,做子不能尽孝,天下人谁不恨他?速速斩了,以儆天下!”
韦孝宽还是第一次没了办法,只好如实汇报武帝,同时建议,道:“要不,别留着了,打吧,也就是一走一过的事情。”
武帝没有听从。
他从邺城回师,走到晋州,命高阿那肱带着一百多号降臣,来到汾水边唤傅伏出来相见。
傅伏登城隔水相望,都是熟人,已经改换了服饰,他高声一问:“我们至尊如今何在?”
高阿那肱答道:“早已被擒,马上押往长安。”
“宇文邕对至尊如何?” 傅伏又问。
“礼遇有加,封了温国公。”
傅伏听罢,仰天放声大哭!
他领着将士回城,在官署大堂之前,面朝北方,向着齐国方向哀恸号哭,哭了许久,才站起身,大开城门出降。
武帝见了他,开口问道:“为何不早早归降?”
傅伏泪流满面:“我家三代食齐国俸禄,身为齐臣,没能以身殉国,实在羞见天地!此时来降,仍然内心忐忑,怕陛下嫌弃。”
宇文邕上前,亲手握住他的手,叹道:“做臣子,就该有您这份气节,知道你忐忑,没关系,咱们慢慢处,你看看朕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天子。”
说着挽着他的手,一起吃饭。
宇文邕特意把自己啃得贼干净的一根羊肋骨,赐给他:
“骨是至亲,肉反疏远,朕把肉都嚼了,骨头交付于你,从此咱们君臣就是至亲。”
可真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当即也不防备,留他在身边当宿卫,授上仪同大将军,还特意叮嘱:
“我若是立刻给你极高官位,只怕那些新近归降之人心生不安。你只管尽心侍奉我,富贵不用发愁。”
过了几日,又逢宴会,大家都在,武帝又问他:“从前你死守河阴立功,又带着两千兵马,追击于我,得到何等封赏?”
傅伏回:“只升一级,授特进、永昌郡公。”
武帝转头对着一旁的高纬,不无惋惜地说道:
“你是真不行啊,你是不是不明白他此举的重要性?朕整整练兵三年,一心要拿下河阴。
就因为傅伏与独孤永业等善守,城池坚不可破,我才不得已收兵退走。你当初有功不重赏,何其薄待忠臣啊!”
高纬听完,一脸茫然,反问道:“我不是也赏了吗?”
这给宇文邕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啥也不是,听不懂人话!
最后宇文邕对高纬道:“高家不是没有死节之士,只是你作为君主,从来不肯好好珍惜!”
高纬无奈的低下了头,小手不停的揉脸,他实在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也没有反思的空间。
无论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单位,如何经营管理不善,根本不是职工的问题,大多数老大没本事,所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有的领导为了节约开支,不停开除员工,最应该开除的就是他自己。
夏四月,周主回到长安,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皇家宴会,把高纬也提溜到了跟前。
但是排座位时,让他列于其他王公之后。
宇文邕这边车舆、旗帜、器物,依次排开,好不气派!
吃饭之前,先领着大家溜达溜达,布下六军,奏凯乐,献俘于太庙。
观者皆称万岁。
北齐诸王有三十余人,都受了封爵,也跟在队伍后面,垂头丧气的。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也不知道这些人,看到这个场面,心里什么滋味。
周主与旧齐君臣饮酒,一眼看见了高孝珩,也就是高澄二儿子,听说他会画画、善吹笛。
于是武帝亲自弹起胡琵琶,道:“高孝珩吹笛伴奏如何?”
高孝珩满脸青灰,沮丧推辞,道:“亡国之音,靡靡不振,不足听也!”
武帝不高兴了,硬逼他吹。
笛子已经递到他的面前,再不拿起来,就是抗旨不遵了,高孝珩于是叹了口气,凑到嘴边,这顿瞎吹,整的宇文邕的琵琶都弹跑调了!
这给宇文邕膈应的,“你到底会不会吹笛?”刚想斥责几句,却见他眼泪哗哗往下流,呜咽失声,武帝只好一摆手,作罢。
又看见了高纬,突然笑了,高孝珩不识抬举,整的不乐呵,高纬行啊,这可是无愁天子,吹拉弹唱无所不能,还有一副好身段。
于是笑道:“朕弹琵琶,温国公跳一曲如何?”
高纬起身道:“敢不从命!”
高纬容颜俊美,袍袖宽荡,踩着琵琶节拍摇摆扭动起来。
从前在邺城宫里日日跟伶人厮混,胡腾、软舞他早就熟稔,脚下踩着碎步,身子轻轻摇摆,袖儿一扬一落,还学着乐伎那模样旋上两圈。
他脸上竟没半分愧色,眉眼松快,嘴角还挂着一点讨好的笑,跳得洋洋自得,仿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殿上北周君臣看得热闹,可一旁高延宗盯着那翻飞的衣袖、摇晃的身影,只觉心如刀扎,泪往肚里淌,恨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暗自骂道:“你个不要脸的,高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货来,我看不了,我毒死自己得了!”
想到这里,他往袖子里便摸,原来他早藏了毒药在袖里,时刻准备一死了之。
没想到身旁婢女极其敬爱怜惜他,怕他来这么一手,死死按住袖子,他几番摸袖子,愣是没把毒药掏出来。
这场宴会之后,高孝珩看着高纬那死出儿,羞辱不堪,心内郁结,旧伤复发,从此一病不起。
临终之际,他上书宇文邕,请求回邺城安葬,叶落归根。
宇文邕怜其心志,给予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