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把消息传入丞相府,杨坚双目一寒,“怕啥来啥!非逼得我杀人!这可怨不得我了。”
他杀机骤起!
也是的,关东尉迟迥在外耀武扬威,长安六王在内磨刀霍霍,内外夹击,不狠一点肯定没好。
铁甲羽林军,连夜出动,将毕王府邸围了个风雨不透,毕王宇文贤出师未捷被生擒活捉,杨坚也不磨叽,没有过多审问,当场定罪、即刻斩杀!
连带他的三个嫡子,一并斩草除根,绝不手下留情!
而绝地反击这事儿,一般王爷根本干不了。
首恶毕王满门伏诛,杨坚没有扩大打击面,虽然其余五王也有所参与,但是杨坚就当不知道,一概不追究、不问责、也不许人不揭发检举!
人有时候该仁仁,该狠狠这是王道,该杀杀,该放放,稳定才是大方向。
满朝文武皆惊,以为宇文氏要全军覆灭之时,没动静了!
“不知丞相何意?”有心腹不解问道。
杨坚无奈叹息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其实,他只是比别人多想了一层,此时尉迟迥大兵在外,天下骚动,若尽诛五王,给百姓的感觉毕竟不好,宗室大乱,一定会朝野人心溃散,反倒是给了尉迟迥口食和可乘之机!
杨坚一生喜欢用阳谋,而且都是顶级的。
杀首恶,震余党;立雷霆,留怀柔,暂安朝堂,全力东征!
他不但没大开杀戒,还进一步拜秦王宇文贽为大冢宰,掌天官总领百官;
擢杞公宇文椿为大司徒,掌地官民政。
依旧用宇文宗亲居高位,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示人无私!
宇文氏几个哥们儿聚在一起这顿臭骂,可是有什么办法?
“他抢了我们家的江山,还让我们给他装门面,什么东西!我呸!”
可是你看他不顺眼,就是弄不死他,咋办?挺着吧。
任命宗亲的花活儿同时,杨坚又命柱国梁睿,出任益州总管,镇守蜀中重地!
这位梁睿,乃是西魏北周名将梁御之子,将门世家、沉稳老练。
他平时和杨坚交情过逆,忠心可靠,杨坚特意将西南半壁江山全权交付于他,并反复叮嘱,一定尽心尽力,杜绝蜀中生变,否则非得天下连锁叛乱不可。
梁睿领命,敢不效命。
话说尉迟迥这边忙活得热火朝天,书信一封封飞了出去,最先收到信的,是他的徒弟兼侄子——青州总管尉迟勤!
一开始尉迟勤还挺稳当,拿到信,直接上表送到长安,把这事给捅出去了。
可琢磨来琢磨去,终究关系在那里摆着呢,还是骨头一软,转头跟着尉迟迥一块反了!
这下可热闹喽!
尉迟迥手里握着相、卫、黎、洺、贝、赵、冀、瀛、沧,一大票州。
尉迟勤占着青、齐、胶、光、莒。
两处地盘往一块一凑,兵马攒了好几十万!
跟着起哄的,一拨接一拨,满眼烽火连天。
荥州刺史邵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潼州刺史曹孝远,全都关上城门,占住本州响应。
徐州总管司录席毗罗,一头扎进兖州;前东平郡守毕义绪,守住兰陵,也竖起大旗!
怀县永桥镇的守将纥豆陵惠,更干脆,带着城池直接投降了尉迟迥。
尉迟迥大手一挥,各路将军分头出去抢地盘:
“石逊,你去打建州,务必给我拿下来。”建州刺史宇文弁没扛住,举州投降;
又打发韩长业走西路,拿下潞州,活捉了刺史赵威,就地提拔本地人郭子胜当了刺史;
纥豆陵惠出手奇快,偷袭拿下钜鹿,转头就把恒州给围上了;
宇文威领着人马扑汴州;
乌丸尼带着青齐的大兵,团团围住沂州;
檀让勇悍,连破曹州、亳州,大军扎在梁郡,虎视眈眈;
席毗罗更威风,手下号称八万大兵,驻扎蕃城,接连打下昌虑、下邑;
还有那个李惠,从申州出兵,一路推进,把永州也拿下来了!
好家伙!
转眼间,整个黄河下游,太行山以东,从河北南部、河南东部,铺满整个山东,一直伸到苏北、皖北、豫南。
北边摸到恒州,南边抵信阳、皖北,西边快逼到洛阳、河内,东边到大海。
相当于:北齐旧境的绝大部分,全都跟着反了!
一时间关东遍地烽火,到处都是响应尉迟迥的旗号,消息传到韦孝宽大营,帐下众将一看这架势,都不由得心里一紧,慌了手脚。
他们冲进帅帐,这顿吵吵:“这蜀公名不虚传,声势威望无人能及,可真不是闹着玩的!大帅,咱们得把齐国再打一遍啊?”
韦孝宽轻轻抬手一压,笑道:“吵吵啥啊?怎么了,天塌了?”说完端起茶杯,滋滋喝水,也不理大家。
众人跺着脚,道:“大帅,别喝了,你说话呀,咋整啊?”
韦孝宽这才放下茶盏,微微笑着道:“这要是在一个能人手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废了,可是尉迟迥老年昏聩,不足为惧,他退化了!”
“怎么退化了?”
“你看看他用的人?长史的位置多重要啊,他居然用了崔达拏!”
有人道:“此人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他老婆原本是北齐的乐安公主高氏,高澄的嫡长女 ,北齐没了之后,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婆给杀了!”
又有人接茬道:“那不是有情可原吗?我们听说是高洋杀了他母亲,他为母报仇啊?”
韦孝宽冷冷一笑,“那就该跟高洋算账,跟自己女人较什么劲?”
他站起身,看了看大家:“他父亲崔暹确实厉害,北齐能吏,可惜到他这辈子,脑力差太多了,除了文笔漂亮,调度大军、制定计策、协调各路刺史完全不行,一定会政令大乱,没法约束在外将领,属于典型用错人。”
“那也不碍事吧?还有别人呢?”
“别人就更指不上了,各州刺史无非跟风凑热闹,骑着墙头喊口号,各守各的城池,各带各的人马,好比一盘散沙,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你们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