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吴邪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他看着那个横亘在海天之间的巨大光团,只觉得嗓子眼发干。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跟门扯不上关系。
它更像是一个还在跳动的器官。
幽蓝色的光芒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像浓稠的水银一样在缓慢流淌。
最中心的位置并非漆黑一片,反而亮得有些刺眼,像是一颗镶嵌在深海里的蓝宝石。
只是这颗宝石太大了。
大到让人产生巨物恐惧症。
“这门开得有点大。”
胖子趴在栏杆上,手里那个没了镜片的望远镜早扔了,这会儿正眯着肉眼往那瞅。
“胖爷我这辈子见过的门不少,但这种连门框都没有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要怎么进?”
“敲门砖都没有,难道咱们直接开船撞进去?”
“不用撞。”
林渊站在二层甲板最前端,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个光团,表情变得很微妙。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那种从容。
也是食客看到服务员端上主菜时的那种期待。
“它已经在吸溜我们了。”
林渊指了指船下的水流。
“这不叫吸力。”
“这叫吞咽反射。”
吴邪低头看去。
原本因为那个“滚”字而平静下来的海面,此刻又有了动静。
但不是波浪。
而是整片海域都在平移。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蓝色地毯,正被人拽着往那个光团中心拖过去。
“深渊号”就在这块地毯上。
引擎还在轰鸣,但显然已经失去了对方向的掌控权。
所有的物理法则在这里都被一种更霸道的力量接管了。
“潘子,停机。”
吴邪当机立断。
“别浪费燃料了,既然它想让我们进去,那就顺着它。”
潘子在驾驶舱里应了一声,拉下了引擎操纵杆。
轰鸣声停止。
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只有船身切开水流的哗哗声。
船速反而更快了。
那种推背感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抓紧身边的固定物。
越来越近。
那个幽蓝色的光团占据了全部视野。
之前隔得远还没觉得,现在凑近了,吴邪才发现张起灵说得没错。
这确实不像是个自然形成的漩涡。
那些流动的光芒里,夹杂着大量黑色的线条。
像极了人类眼球里的虹膜纹路。
这真的是一只眼睛。
一只长在地球表面,直径超过几公里的巨眼。
它正冷漠地注视着这艘闯入视野的小船。
那种被高等生物俯视的压迫感,让吴邪手心全是汗。
“它在看我们。”
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天真,你说这底下要是突然眨个眼,咱们是不是就成眼屎了?”
“闭嘴。”
吴邪骂了一句。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想点好的?”
胖子苦笑。
“这时候还能想啥好的?”
“咱都快进人家嘴里了,难不成还能给它塞牙缝?”
“塞牙缝倒不至于。”
林渊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单手撑着栏杆,身体前倾,似乎在仔细观察那只“巨眼”的构造。
“这东西的能量纯度很高。”
“比万奴王那个缝合怪要高级得多。”
“它是活的,而且很新鲜。”
林渊转过头,看着张起灵。
“这就是你们张家一直在找的东西?”
“看起来味道不错。”
张起灵没有回答。
他一直盯着那片光芒中的黑色纹路,眼神很沉。
那些纹路在别人眼里是乱码。
但在他眼里,那是文字。
是最古老的、甚至早于甲骨文的某种记号。
“别把它当食物。”
张起灵突然开口,语气很重。
“至少现在不行。”
“这下面连着东西。”
林渊挑眉。
“连着什么?”
“另一张嘴?”
张起灵摇头。
他把黑金古刀拔出来一半,刀刃上映照出幽蓝色的光。
“连着地心。”
“这是个塞子。”
“拔了它,这片海域都会漏下去。”
说话间,船已经滑到了光团的边缘。
那种幽蓝色的光不再只是视觉上的存在,它开始有了温度。
很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风,而是一种直接透过皮肤,让血液流速变慢的阴冷。
船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是金属结构在承受巨大的扭曲力。
“抓稳!”
潘子在驾驶舱里吼了一声。
下一秒。
船头猛地向下一沉。
就像是过山车到了最高点,那种失重感突如其来。
“深渊号”并没有像普通沉船那样翻滚。
它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着,保持着平稳的姿态,顺着那些幽蓝色的光流,笔直地冲进了那个巨大的“瞳孔”之中。
光芒吞没了一切。
周围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黑色的海水,而是无数流光溢彩的线条在飞速后退。
就像是进入了一条时空隧道。
或者说是某种生物的食道。
那些光线里,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子。
有巨大的沉船残骸。
有二战时期的飞机。
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古老服饰的人,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像标本一样悬浮在光流里。
“我靠。”
胖子指着侧面划过的一个影子。
“那是明朝的福船吧?”
“那上面是不是还挂着旗子?”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前方的东西吸引了。
光流的尽头。
是一扇真正的门。
一扇悬浮在虚空之中,由青铜铸造,表面爬满了铜锈和藤壶的巨门。
门高百米。
两扇门板紧紧闭合,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幽蓝色的光照下,像是活的虫子一样在蠕动。
而在门缝的位置,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黑气。
那些黑气一碰到周围的光流,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
“到了。”
张起灵看着那扇门,握刀的手有些发白。
“这就是生命之门。”
船速慢了下来。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距离那扇青铜门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没有水。
只有那种粘稠的光在流动。
林渊从甲板上跳下来,走到船头。
他看着那扇门,眼里的金光越来越盛。
“原来如此。”
林渊笑了。
“所谓的生命之门,就是一层保鲜膜。”
“把里面的美味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他抬起手,指尖对着那扇门虚点了一下。
“那些黑气,是它的味道漏出来了。”
“真香。”
吴邪看着那扇门,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
这扇门给人的感觉太邪性了。
而且张起灵的状态不对。
从看到这扇门开始,张起灵的呼吸就乱了。
“小哥。”
吴邪凑过去。
“这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你要说它是塞子?”
张起灵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扇门上那些蠕动的符文上。
那些符文正在变淡。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给磨平了。
“封印松了。”
张起灵的声音很哑。
“这扇门不是用来让人进去的。”
“它是用来堵住里面的东西别出来的。”
他转过头,看着吴邪,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焦急。
“这是张家第一代族长留下的。”
“门后面,是这颗星球的一道伤口。”
“也是一切变异法则的源头。”
林渊侧过头,看着张起灵。
“伤口?”
他舔了舔牙齿。
“对于医生来说是伤口。”
“对于我来说,那就是流着蜜糖的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