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吕慈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如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端木瑛留在记忆深处的那些画面，血腥、疯狂、冰冷的怨恨等等情绪。
哪怕他这活过百岁、历经无数风浪的老骨头，都觉得自己一切都是错误的，他就不该这么做。
他尚且如此，那些骤然承受这一切的后代孩子们，他们怎么受得了？！
“嘭”
他一掌狠狠拍在面前的矮茶几上，实木桌面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端木瑛！”他嘶声怒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失真，“你要报复，冲我来！冲当年关你的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让那些孩子，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替你承受这份恨？为什么！！”
木料碎裂的巨响惊动了门外。门被猛地推开。
暴怒中的吕慈霍然转头，就要将这不速之客喝骂出去。
可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那股几乎要冲破顶门的怒火，竟硬生生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翻涌难平的余烬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王子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是他吕慈此刻最不愿、也最没脸见的，就是眼前这位面容清癯的老人，或者说，老人的灵体。
王子仲，端木瑛明媒正娶的丈夫，当代九大国手之一，以仁心仁术着称，弟子遍天下，救人无数。
这些年吕家上下，没少承他的医治恩情。
他死后，其魂魄被风家的风星潼以拘灵遣将留住，留存于世。
王子仲的灵体凝实，脸色铁青，他看着须发戟张却难掩颓唐的吕慈，眼中没有半分旧日情谊，只有冰冷的失望和压抑的怒火。
“吕慈，现在知道后悔了？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抓她，关她，逼她？！”
吕慈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哑口无言。
“世人皆知我王子仲寻妻半生，郁郁而终！你们吕家，受过我多少诊治？我那些徒子徒孙，又帮过你们多少回？你们吕家，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王子仲一步一顿，字字锥心，“就算你怕我找你算账，到我临终前，到我咽气那一刻！你为什么不愿告诉我一切？！为什么不告诉我阿瑛早就……早就……”
老人的灵体微微颤抖，悲愤难言。他指着吕慈，指尖都在发颤：“你吕慈……好狠的心！”
吕慈低着头，腮帮子咬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法辩，也辩不了。王子仲骂的每一个字，此刻像刀一样，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王子仲骂了半晌，才逐渐平复下来，只是那看着吕慈的眼神，冰冷中带着几分怜惜，怜惜吕家的后代们遭受无辜之灾。
吕慈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憋闷与屈辱，转向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赵方旭。
“赵董，”他声音沙哑，“我的族人，有消息了吗？”
赵方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吕慈子，这事不急。”他走进会议室，随手带上门，“先说说你的事。因为你当年的作为，惹出了多大的乱子，你知道吗？”
吕慈点了点头，肩膀垮了下去：“我知道。所有的错，都是我吕慈一人之错，与吕家其他人无关。”
“坐吧。”赵方旭指了指旁边还算完好的沙发。
吕慈沉默地走过去坐下，脊背却挺不直了。
赵方旭也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非法拘禁端木瑛多年，按律法，足够你在监狱里面待到死。不过，你的后代也因此遭受了她的报复，让不少的年轻人因此疯癫或者死亡……这笔糊涂账，算是一报还一报，公司可以不追究。”
吕慈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接话。
“但是，”赵方旭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你亲手埋下了一个天大的祸根！这祸根，必须由你去解决！”
“祸根？”吕慈抬起眼。
“曲彤。”赵方旭吐出这两个字。
吕慈一愣：“曲彤？”
“你以为她那操控人心的本事，是怎么来的？”赵方旭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吕慈面前，“看看，还认不认得她。”
吕慈拿起照片。第一张，是穿着干练的女人，应当是近期偷拍的。
他眉头微皱。第二张、第三张……照片里的女人年纪越来越年轻，穿着也从时尚变得老旧。
直到最后一张，是个穿着旧式袄裙、眉眼温顺的年轻女人。
吕慈的手猛地一抖，照片险些脱手。“刘……刘梅？！”
他失声叫了出来。那个在吕家做了好几年保姆、专门服侍端木瑛的刘家女子！她不是早就因为怪病被治好后，离开吕家了吗？他们反复检查过，她身上没有半点炁的痕迹，就是个普通人。
如今却告诉他，这女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如今国内第二大情报组织曜星社的社长！
“看来没忘。”赵方旭声音冰冷，“刘梅，在你们吕家待了五年，是跟端木瑛接触最久的人。她怎么得到的双全手，我不清楚，也不重要。”
吕慈捏着照片的手指关节发白。刘梅，也是她的后手？
“重要的是现在！”赵方旭加重语气，“曲彤，或者说刘梅，她用双全手干了什么，你应该有所耳闻。洗脑、控制、渗透……她的耀星社，已经成了异人圈里最大的毒瘤，甚至有可能把火烧到普通人的世界！这祸害，是你引出来的！你必须负责把它摁下去！”
吕慈闭了闭眼，手中照片的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碎。他从未想过，当年一念之差带回端木瑛，竟会引发后面这一连串无法收拾的祸事。
“你的族人，公司会还给你。”赵方旭话锋又是一转，“但不是现在。这不是要挟，是吕良的要求。他说，要把端木瑛留在你们吕家血脉里的‘病根’彻底清理干净。”
吕慈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赵方旭：“清理干净？你是说……往后吕家，再也没有双全手了？”
“如果还有，”赵方旭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声音斩钉截铁，“公司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吕家彻底消失。曲彤的事，上面已经震怒。要不是有人力保，你吕慈这一脉，早就该从世上抹去了！其他几房，也会被永久监控。”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公司也不是不讲情理。双全手没了，与之相关的‘明魂术’自然也不能留。但‘明身术’这部分，可以给你们吕家传下去。能治病救人的手段，应该发扬。”
吕慈喉咙发干：“明身术的修炼法……是你们弄出来的？”
“是灵玉研究了双全手的原理，逆推出了完整的修炼法门。”赵方旭坦然道，“但我们只允许‘明身术’的部分流传。‘明魂术’，必须永远封存。”
吕慈听完，沉默良久，最终，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
能留下“明身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双全手，尤其是能篡改记忆、操控人心的“明魂术”，威力太大，也太危险，国家绝不可能允许这样一个定时炸弹留在私人手里。
“现在，我要你去做一件事。”赵方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联合你能联系上的所有门派，一起对付曲彤和她的耀星社。把事情控制在异人圈内部解决，尽量不要波及普通人。这祸是你闯的，也该由你来收场。”
吕慈抬起头，那双因为感伤和疲惫的双眸，重新恢复曾经桀骜凶戾：“好，我定会处理好曲彤。”
“曲彤还不能死，我们得留下她，彻底了解她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吕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