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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妻子谎称加班夜不归宿,背后藏着一段致命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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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29号,这一天,山东德州陵县的日头毒得厉害,晒得地皮都发烫。白春雷一早就觉得心里头不踏实,左眼皮跳个不停,像是有只虫子在那拱来拱去。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头的矮凳上,对着门口那条土路望了又望,手里头攥着个搪瓷缸子,里头的水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喝一口。

他媳妇叫夏中坤,在镇上一家服装厂做工。按说昨儿个是夜班,照以往的习惯,今儿上午就该到家了,回来歇口气,缓一缓,拾掇拾掇屋子,眼瞅着孩子就快放学了,还得赶着去校门口等着接人。这些年两口子虽然吵吵闹闹,日子过得不算太平,可夏中坤在接送孩子这事上从不含糊,没落过一回。可白春雷从早上一直等到日头偏西,又看着天擦黑,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都拉得老长老长了,也没见着夏中坤的身影。

他起初还劝自己,许是厂里有事绊住了脚,许是电动车半路没电了推着走,再等等,再等等。可手头那部按键手机他拨了没有二十遍也有十几遍了,听筒里回回都是那句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跟泼凉水似的,浇得他心里一阵一阵发毛。

白春雷坐不住了,跟家里老人打了个招呼,骑上他那辆半旧不新的摩托车就往丈母娘家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路边的玉米地黑黢黢的一片,风吹着叶子哗啦啦响,听着瘆人。他到了老夏家门口,连车都没顾上支稳当,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冲着屋里头就喊:“妈,中坤回来没?”

屋里头的灯亮着,老夏和他老伴正围着小桌吃饭,一听这话,老夏手里头的筷子顿住了,老伴那脸一下子就白了,慌忙搁下碗站起身来:“没回来呀!咋了?她没上你那儿去?”

“没有啊,电话也打不通,关机了,一天了都。”白春雷嗓门有点发紧,站在堂屋门口,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老夏老伴慌得不行,赶紧回屋翻出老年机,哆嗦着按着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同样是“已关机”的提示音,她这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拽着老夏的胳膊:“她爹,中坤电话打不通,这咋回事啊?这人都一天没信儿了!”

老夏脸色也沉下来了,他是个庄稼人,一辈子踏实本分,碰上这种事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漂亮话,只是皱着眉,把手里头的烟卷摁灭在桌角,闷声问了白春雷一句:“她昨儿晚上说去厂里加班,你打电话到厂里问问没有?”

白春雷一点没耽搁,当即掏出手机翻出服装厂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他自报家门说是夏中坤家属,问昨晚上是不是安排加班了、加班到几点散的、夏中坤走的时候有没有跟谁一道。那边接电话的是个管人事的妇女,声音倒是客气,可话一出来就让白春雷后脊梁一凉:“加班?加什么班啊,昨晚上没加班呀,厂里这几天活儿不紧,晚上到点就锁门了,一个加班的都没有。”

白春雷愣在当场,手机差点没拿稳。他脑子嗡嗡的,可还抱着一线希望,又拨了个电话给他大姑,大姑也在那服装厂做工好些年了,是厂里的老缝纫工。电话一通他就问:“姑,你们厂昨晚上加班没有?中坤说去加夜班了。”大姑那头嗓门挺大,带着股车间里的嘈杂回声:“加班?加啥班呀,我们厂最近就没安排过夜班,好些日子了,天一黑就散。”

这话像把刀子,一下就把白春雷心里头最后那点侥幸给剜掉了。他没再多说,挂了电话,站在老夏家的院子里,木木地瞪着地上那摊月光。夏中坤骗了他,说去加班,可厂里压根没班可加。那她28号晚上七点多出了门,一夜未归,这一整宿,她到底去了哪儿?见了谁?干什么去了?

老夏两口子也懵了。闺女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可再怎么有主意,也不至于招呼不打一个就消失一天一夜啊。老伴急得直抹眼泪,老夏嘴上不说,眉头拧成了疙瘩,背着手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转。白春雷看着丈人丈母娘这副样子,心里头又急又慌,可他自己也拿不出个主意来,只能一遍一遍地拨那个关机的号码,一遍一遍地听着那机械的女声。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挨过去了。白春雷这些天几乎没怎么合眼,他骑着摩托车把陵县周边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车站、医院、沿路的沟渠、废弃的老砖窑,能想到的地方一个不落,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夏中坤,有没有见过一辆红色的小电动车。可问来问去,人人都摇头,没人见过,没人在意。

眼瞅着都到了8月5号,一个礼拜过去了,夏中坤像是被这天地间一口吞了似的,连点渣子都没剩下。白春雷实在扛不住了,耷拉着脑袋,满脸胡子拉碴地走进陵县公安局的大门,把事一五一十跟值班民警说了。

公安局那边一听,心里头就咯噔一下。一个大活人,有家有口有孩子,哪怕临时有急事要出门,再怎么着也得跟家里通个气,哪能一个礼拜音讯全无?这太不正常了。县公安局当即决定把这案子当作重点来办,启动了命案侦破机制,不为别的,按照以往的经验,成年人无端失踪超过七天,凶多吉少的概率不低。

办案民警兵分几路,一路去调周边路口的监控,一路到服装厂走访夏中坤的同事,还有一路自然是要跟夏中坤的直系亲属详细了解情况。于是老夏两口子被请到了局里,坐在问询室的椅子上,面前搁着纸杯装的凉白开,老伴的手一直在抖。

老夏的话不多,可一张嘴,直接就把矛头对准了自个儿的姑爷白春雷。他跟民警说:“同志,我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这个女婿,白春雷,他可不是个过日子的人。他好赌,打牌玩钱,手底下不干净,外头欠了一屁股债。你们查案,可得先把他的底摸清楚喽。”

民警端着笔,不动声色地记着,示意老夏继续往下说。老夏越说越激动,嗓门也高了:“就在几个月前,还有两三个人上门要债的,凶得很,拍桌子砸板凳的,指着中坤说再不还钱就把她带走,还逼着她签字画押!中坤怕得不行,给我打过电话,我当时就要去,她说别来了,人走了。你说说,有这么回事在,白春雷欠了高利贷,人家债主啥事干不出来?中坤是不是让人给掳走了?”

老夏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老伴在旁边抹着眼泪拽他袖子,他没搭理,接着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恨意:“再有,同志,不是我当丈人的瞎想。白春雷那人没脸没皮的,我就怕他,怕他把我闺女抵给人家了!他外头欠的钱,换不上,拿中坤顶账!这事他干得出来!我跟你讲,中坤不见了,个中缘由他白春雷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演戏给我们看呢!”

这话说出来,民警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头都有数了,可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怀疑归怀疑,不能当结论使。于是警方迅速对白春雷展开了外围调查,查他的经济状况,查他欠债的对象,同时也找到了当初上门逼债的那几个人。

调查结果一出来,那几个人倒确实没有作案时间,案发前后那两天,要么人在外地讨别的账,要么窝在牌桌上跟人鏖战一整宿,有旁人证着,能摘得干净。可顺着白春雷的底细一摸,民警也发现了,这白春雷表面上在村里头算是个能折腾的,做点小买卖,进进出出有辆旧车,看着比一般庄户人家宽裕些,可那都是面上的光鲜。他做生意应酬多,花钱大手大脚,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越赌越输,越输越赌,窟窿越捅越大,后来干脆借上了高利贷,利滚利,像雪球似的滚到后来,他自己都兜不住了。

据查,白春雷为了还债,自个儿开的那辆车已经抵给了人。车抵完了还不算完,他还打过家里那套房子的主意,那房子是在夏中坤名下的。老夏说得更具体,说有一回白春雷喝多了酒,回家翻箱倒柜找房产证,被夏中坤撞见了,两个人差点动了手。夏中坤当时就把房产证抢了过来,连夜送到了娘家,交到她爹妈手里头,千叮咛万嘱咐说千万别让白春雷拿走。

可怪就怪在,就在夏中坤失踪前不久,她突然又跑回娘家,把那房产证要回去了。老夏当时问她拿回去干啥,她支支吾吾的,说有用,不说别的。老夏心思细,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两口子之间怕是出了大岔子了,可他没深问,闺女不说,他也不好硬逼。

这一连串的事串起来,白春雷身上的疑点确实不小。赌债、房子、失踪的妻子,时间线咬得又紧,换了谁当警察都得把白春雷往重点嫌疑上划拉。可老夏光凭这些猜测,要定白春雷的罪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民警跟老夏解释了半天,让他先回去等着,有进展会通知。

老夏看他解释不明白,急得直拍大腿,末了咬咬牙,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凑近民警,压低了嗓门说:“同志,我本来不想把这事往外抖搂,可为了找中坤,我也顾不得家丑不家丑了。我跟你说了吧,白春雷跟中坤,早就离了!离婚都离了一个多月了!”

民警一听这话,手里的笔都停住了。离婚?这消息一出来,整件事就变了味儿了。老夏见民警上心了,就又往下说:“我是偶然间翻见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夹在中坤以前的一本书里头的。我吓一跳,拿着去问她,她瞒不住了,才把离婚证拿给我看。我问她为啥离,她啥也不肯多说,就说不合适,过不到一块去了。我再细问,她就不耐烦,跟我发脾气。你说这事怪不怪?离了婚,不在外头单住,还天天回白春雷那个家,给他做饭洗衣裳接送孩子,这叫什么日子?更何况,离了没多久,人就没了!”

老夏把离婚证的照片给民警看了,白纸黑字,民政局的大红章盖得清清楚楚。这一下,问题的性质又不一样了。白春雷从报案到后来几次接受询问,嘴严实得像蚌壳,自始至终没提过离婚这档子事,也绝口不说夫妻俩闹到这一步的真正原因。他把这些全都捂得死死的。

民警再次找到白春雷,把他叫到局里一间小询问室,面对面坐着,窗户外头蝉鸣聒噪,室内的电扇吱呀吱呀转着,搅不散那股子沉闷。民警开门见山,直接问:“你跟夏中坤是不是已经离婚了?”

白春雷坐在对面,两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块,好半天没吭声。屋里静得只剩电扇的声音,他喉结动了动,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塌,闷声道:“是,离了。可那不是我想离的,是她非要离,死活都要离。去年就开始闹了,过了年更是变着法地找事。本来她在家好好的,非闹着出去上班,我拦都拦不住。后来就要离婚,我跟她好好说,她不听,把药瓶子都掏出来了,说要是不离,她就把药喝了,把孩子也带走,一了百了。你们说,这都闹到这份上了,我敢不离吗?”

民警接着追问:“她为什么要离?总得有个缘由吧?”

白春雷低下头去,拿手搓了把脸,声音闷闷的:“她嫌我爱赌钱呗。这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丈夫,可我也在改,我……”

他没往下说。他自己也知道,“改”这个字他说了太多回了,可哪回都没彻底改掉。赌博这东西,沾上了就像蚂蟥钻肉里,抽不干净。可即便如此,民警心里头还是犯起了嘀咕:如果白春雷因为离婚的事怀恨在心,趁着夏中坤说谎出门那晚对她下手,那这动机也够充分。于是警方紧锣密鼓地核实白春雷那晚的不在场证明,问遍了他爹妈、他兄弟、邻居,还有孩子,所有人都说,那天晚上白春雷一直在家,陪着老人看了会儿电视,又哄孩子写作业睡觉,半夜起来还给孩子盖了回被子,有人证,有物证,时间线严丝合缝,实在腾不出空去害人。

那既然不是白春雷,夏中坤到底去了哪儿?她执意要离婚,真的只是因为白春雷赌博吗?背后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人、别的事?这些事跟她失踪有没有直接关系?

警方决定把思路整个翻过来,重新把案子的起始时间线理一遍,从头捋。他们调取了夏中坤失踪那天,也就是7月28号下午到晚上的全部活动轨迹,同时派了技术民警到白春雷和夏中坤的家里进行了细致的现场勘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哪怕衣柜里头一根头发丝都取样留着。

另一边,老夏又给民警提供了一个新细节,说那天下午,夏中坤从娘家走的时候,手里头提了个铝皮的旧饭盒,饭盒里装的是老伴儿刚炸好的小炸鱼,面糊裹得薄薄的,炸得金黄酥脆,热乎乎地装进去,盖得严严实实。老夏老伴说中坤从小就爱吃她炸的鱼,那天走的时候说带着去婆家给大人孩子都尝尝。可后来民警问白春雷,白春雷说压根就没见着那饭盒,更别提什么炸鱼了。那盒小炸鱼,连同夏中坤这个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春雷还说,夏中坤走的时候骑的是家里那辆红色的电动摩托车,说去上班,骑着车就出了巷口,往镇上的方向去了。可她没去厂里,那她骑着车去了哪儿?

警方顺着村口往镇上的那条路,一家一家门店地调监控录像。那个年月村里头监控还不算密集,好多小店铺门口的摄像头都是自家装的,画质模糊,时间也不准,得靠肉眼一帧一帧地辨认。民警顶着大太阳跑了几天,终于在一家名叫“香香炸鸡”的小店门口的监控里,找到了夏中坤的身影。

画面模糊得很,但夏中坤那件碎花短袖和那辆红色电动车太扎眼了。监控显示,7月28号晚上快八点的光景,天已经擦黑,路灯昏黄,夏中坤把电动车稳稳地停在店门口的树荫底下,拎着那个饭盒推门进了炸鸡店。她待了约莫十来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好几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打包好的凉拌菜、炸鸡锁骨、花生米什么的,买了不少。

炸鸡店的老板娘对这个顾客还有印象,因为夏中坤那晚上进去的时候头发梢还在滴水,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像是刚洗过澡没来得及擦干。老板娘还笑着跟她搭了句话:“哟,你这身上咋湿乎乎的,下雨了?”夏中坤笑了笑,回了句:“没下雨,刚洗了把脸。”她语气挺轻松的,脸上带着笑,看着心情不错。

民警把这些细节记在本子上,心里头已经有了点轮廓:夏中坤那天晚上精心拾掇过自己,又买了这么多吃的喝的,还带着娘家妈妈给炸的小炸鱼,这摆明了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而且不是一般的走动,是专门凑到一块吃饭聊天的架势。可偏偏,她跟家里说的是去加班,是撒了谎的。那她到底要去见谁?这个人见不得光吗?

民警把这个问题抛回给老夏两口子。老夏和他老伴面面相觑,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出闺女在镇上有走得这么近的朋友。老夏说:“中坤那人,热心肠,跟谁都处得来,可真要说到大晚上能凑一块吃饭的人,没听她提过呀!那天她还带着孩子来家玩了一下午,也没漏过半句口风,什么也没说。”再问白春雷,白春雷更是一头雾水,直摇头说不知道,他从来没听说过夏中坤在镇上有关系这么铁的朋友。

于是警方把调查的重心转向夏中坤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异性关系。一个已婚妇女,梳洗打扮,提着一堆吃食,夜不归宿,最大的可能就是去会什么人。民警们首先往男女关系上考虑,去了夏中坤工作的服装厂,找了好几个跟她相熟的工友,旁敲侧击地问夏中坤平时跟谁走得近,上下班有没有人接送,下班后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

工友们给出的答案大同小异:夏中坤在厂里人缘不错,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她都主动伸手帮忙,干活也利索,谁见了都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但说到私生活,大伙都摇头说不知道,她嘴严,从不跟人聊家里的事,也不聊外头的事。

民警又调了夏中坤名下的宾馆开房记录。这一查,还真查出东西来了。最近几个月,夏中坤在本地的几家小宾馆开过好几次房,频率不低,每个月都有一两回,而且每次入住登记都只用了她一个人的身份证。这太反常了,家就在本地,骑电动车二十分钟就到家了,犯得着花钱跑宾馆睡觉?谁都知道这不可能,摆明了是跟人约好了在那儿碰面,只是对方没有留下登记记录,被刻意保护起来了。

可往前查,一路查到2008年,在青岛的一家旅馆登记信息里,夏中坤和一个叫楚剑锋的男人同住一间房,开了个标准间。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夏中坤还没嫁给白春雷,正处着对象呢,老夏说过,夏中坤以前有个初恋,谈了好些年,后来因为家里头反对才黄了。难不成,这个楚剑锋,就是那个初恋?

民警拿着这个发现去问白春雷,白春雷一听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楚剑锋我认识,就是咱村口的,家里开了个小修理铺。他跟我媳妇……不,跟我前妻,以前处过对象。”他还跟民警说,夏中坤失踪之后,他自己其实也去找过楚剑锋,当面问他有没有见过夏中坤。楚剑锋一脸无辜说没见过,还主动让白春雷查他家路口那个摄像头,说你要是不信就调出来看看。白春雷当时真去看了,监控里那段时间确实没有夏中坤路过的画面。

楚剑锋这人,表面上配合得很,可他越是配合,民警的直觉就越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警方把楚剑锋传唤过来问话,单刀直入地问他2008年在青岛开房的事。楚剑锋一点没慌,笑了笑说:“那时候我跟中坤还在处对象呢,去青岛玩了一趟,住一块儿不正常吗?那都是结婚前的事了,后来我俩各自成了家,从08年以后就再没联系过,人家有老公我有老婆,我犯得着去招惹她?”

从情理上讲,这话挑不出毛病,过去的男女朋友出去旅游住一间房,那是人家的自由,跟眼下的案子八竿子打不着。民警也没法凭这个就把他钉死。可民警的直觉告诉他们,楚剑锋没那么简单。夏中坤频繁开房的那个神秘对象,到底是不是他?

警方在村里展开新一轮走访,这次不局限于工厂,而是挨家挨户地问,找那些平时跟夏中坤有来往的街坊邻里。有个妇女神神秘秘地把民警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们查中坤那事呢吧?我跟你说个话,你们别往外传啊。我听人说,中坤跟咱们村某某某,走得挺近的,好多人背后都嚼舌头呢。”

民警顺着这条线查了那个某某某,结果一对时间线,那人完全没戏,夏中坤失踪那几天,那人家里正好有白事,披麻戴孝忙得脚不沾地,好几宿没睡,全村人都看着呢,根本不可能分身去见夏中坤。

线索又多又杂,东一条西一条,可没一条能落地。民警再次回到服装厂,这回问得更细,把夏中坤同一个车间的小姐妹一个个叫过来单独聊。有个年轻姑娘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哎,我想起来一个事!大概是今年三月份吧,有一回下班,我亲眼看见中坤姐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那车就停在厂门口马路对面,中坤姐一出来,那车就开了过来,她就直接拉门上车走了。”

民警赶忙问:“什么牌子的车?车牌号看清没有?”

姑娘皱着眉使劲回忆,最后还是摇头:“天有点黑,看不太清,就瞧着是辆黑色的,挺新的那种轿车,具体啥牌子我真没注意。不过好几个工友都看见了,当时还开她玩笑来着,问她是不是家里买车了。”

工友们都记不清车牌和具体型号,只有一个岁数大点的男工含糊地说了一句:“好像是个大众,黑色的,桑塔纳那一类的吧。” 这算是个方向,警方立刻把目光聚焦到了这辆黑色轿车上,安排人到服装厂周边的道路、小区、商铺去摸排监控,重点搜索黑色大众系列的轿车。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民警在服装厂附近的一所驾校学员登记簿里,有了发现,那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一个名字:楚剑锋。而且登记时间就在今年春天,三月份前后。

去接夏中坤的那辆黑色轿车,会是楚剑锋的吗?楚剑锋信誓旦旦说零八年后两人再无瓜葛,可他偏偏就在夏中坤上班的厂子附近学驾照,这又是巧合?民警凭着多年的办案经验,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觉得楚剑锋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没交代的东西,他那些配合、那些坦然,没准都是演出来的。

可办案不能单凭直觉,得有硬证据。警方对楚剑锋一直保持着监视和外围调查,但始终没找到能将他跟案发当晚直接联系起来的实锤。时间一天天过去,从夏天熬到了秋天,又从秋天熬到了来年开春,夏中坤的尸体始终没找到,案子像一潭死水,推不动,也沉不下去。

就在民警们心里头焦灼的时候,服装厂那边一个与夏中坤同寝室的姐妹提供了个不大不小的线索。她说:“中坤姐以前用的那个手机,是个触屏的,新买的,她挺宝贝的。可有一阵子,我瞧见她兜里还揣着另一个手机,小小个的,键盘按的那种老款,灰不溜秋的,她还背着我们发消息。有一回午休,她坐在操作台后头回短信,脸都快笑出花来了,我问她跟谁聊呢,她慌慌张张把手机扣下来说没谁,没啥。”

民警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去找白春雷核实:“夏中坤用的手机到底是什么型号?”白春雷说:“前阵子刚给她换了个新的,触摸屏的,花了小两千呢。”民警又问:“那她有没有另外一部按键的老手机?”白春雷挠挠头想了半天,说:“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倒是有那么一回,我翻过她包,看见一个旧手机,问了句这谁的,她当时就火了,跟我大吵一架,差点把桌子掀了。后来我就不敢再问了,寻思着夫妻之间,为个手机伤了和气不值当。”

这话里有话。民警转头去电信部门一查夏中坤名下的手机号码,果然,除了那个触屏机用的号,还有一个号,从没在家人面前用过,通话记录干干净净,只跟同一个号码有往来,频率还很高,短信一天好几条。

那个号码的机主,毫无悬念,正是楚剑锋。

到了这一步,虽然还是没有铁证证明楚剑锋杀了人,但他的嫌疑已经重到无法忽视了。2014年5月,陵县公安局正式对楚剑锋实施了控制。

楚剑锋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甚至带了几分挑衅的意思。他翘着二郎腿,拿话顶民警:“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你们有证据吗?”这家伙嘴硬得很,有些反审讯的经验,说话滴水不漏,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夏中坤失踪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小老百姓。”

可再硬的嘴,也扛不住车轮战式的心理攻势。审讯持续了一天一夜,民警轮番上阵,从人情伦理谈到法律责任,把他的通话记录、驾校报名表、工友证词一项一项摆在他面前,不给他留喘息的空当。到了第二天傍晚,楚剑锋终于撑不住了。他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哇”的一声嚎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又哑又凄厉。

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他的哭声在回荡。民警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有数了。哭够了,楚剑锋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哑着嗓子开了口:“人是我杀的……7月28号晚上,我杀的。”

他交代说,那天晚上夏中坤来找他,事先说好了见面的地方,他租的那间离村子不远的平房,位置偏,平时没人去。夏中坤骑着电动车,带着饭盒和买的那些菜,兴冲冲地过来,一进门就把东西往桌上一摊,笑盈盈地说咱俩好好吃顿饭。可楚剑锋那天从始至终没动筷子,他坐在对面,心事重重地劝她:“中坤,咱俩不能这样下去了。你离了婚是你的事,可我没法离。我老婆孩子怎么办?你也有孩子,你想想孩子。”

夏中坤一听这话就炸了,摔了手里的筷子,拍着桌子质问:“你什么意思?我为了你把婚都离了,跟白春雷撕破脸,拿命去逼他,你现在跟我说没法离?楚剑锋你有没有良心!我给你的半年期限到了,你要是还不离,我就闹,我上你家去,我跟你老婆当面说清楚,我看你怎么收场!”

楚剑锋越听越怕,他租的房子隔音不好,隔壁稍微大点声都听得见。夏中坤的嗓门越来越高,句句戳在楚剑锋最怕的地方,他脑子一片空白,上去就想捂她的嘴,叫她小声点。夏中坤不依,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拿手挠他,嘴里头喊着“来人啊,救命啊,打死人了”。

楚剑锋说他就那么死死捂着她的嘴,也不知道捂了多久,直到夏中坤的身体慢慢软了下去,不再动弹了。他松开手,看见夏中坤的脸已经青了,眼睛半睁着,再没有一口气。他当时吓得瘫坐在地上,好半天站不起来。

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着夜深人静,把夏中坤的尸体用床单裹紧了,又把她骑来的那辆电动摩托车一块搬到三轮车上,摸黑骑到村外头一条野河边上,连人带车推进了河里。河水浑浊,泛着水草和淤泥的腥味,一圈涟漪过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交代完之后,审讯室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民警把这个结果通知老夏两口子的时候,老夏的老伴当场晕了过去,老夏扶着墙才没栽倒,老泪纵横,嘴里头喃喃地骂着:“楚剑锋……那个孩子……我们认识他啊……中坤以前领他来家里吃过饭……我们还帮他张罗过对象……他怎么能……怎么能下得去手……”

老夏还说,夏中坤失踪后,楚剑锋还主动跑来帮忙打听消息,跟着白春雷一道沿河找过人,还在村里头帮贴寻人启事,跑前跑后比谁都积极。现在回想起来,那都是做给人看的,是心虚,是演了一出贼喊捉贼的大戏。

后来随着审讯深入,楚剑锋把两个人这些年的纠葛都讲透了。他和夏中坤打小在一个村里长大,两家隔得不远,是青梅竹马一块玩泥巴的交情。到了十七八岁,两个人偷偷地好上了,是彼此的初恋,好得如胶似漆。可当时当地有个老规矩,哥哥不结婚,妹妹就不能先嫁。夏中坤上头有个哥哥,那时候迟迟没娶上媳妇,她爹妈就死活不同意她先出嫁,硬把两个人拆散了。等后来夏中坤的哥哥成了家,夏中坤再想找楚剑锋的时候,楚剑锋已经被家里安排了婚事,娶了现在的老婆。

各自成了家之后,一开始两个人还断得干净,可后来夏中坤嫁进白家,日子过得憋屈,白春雷贪赌不顾家,婆婆说话也不中听,她心里头的苦闷无处可倒,就又想起来了楚剑锋。渐渐地,她又开始缠着楚剑锋,发短信、打电话,说什么都要见他。楚剑锋起初还躲着,可他这人性子软,经不住夏中坤的软磨硬泡,后来干脆就顺着她,背着两家人在外头偷偷见面。

更过分的是,夏中坤后来竟主动跑到楚剑锋老婆所在的服装厂去上班,为的不是挣钱,是为了近距离盯着楚剑锋的老婆,时不时还阴阳怪气地跟人家搭话:“剑锋外头有人了你知道吗?”“他心里头压根没有你。”一来二去,楚剑锋家里也闹得鸡飞狗跳,可楚剑锋的老婆是个老实人,忍了又忍,到底也没闹到离婚的地步。

夏中坤这边倒是铁了心,她跟白春雷以死相逼离了婚,拿着离婚证去找楚剑锋,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半年之内你必须离婚,娶我,不然我就闹得你全家不得安生。2013年年初下的通牒,到7月28号就是最后一天。那天晚上,夏中坤满怀希望地提着饭菜去找他,觉得他把话说清楚了,两人就能长长久久在一起了,可楚剑锋从始至终给出的答复就一个字:不。

一段扭曲的旧情,一份执念的痴缠,一场荒唐的三角纠葛,外加赌博、谎言、离婚、威胁、冲动……所有这些因素像绞在一起的乱麻,到最后拧成了一个死结。楚剑锋那一拳,那一捂,彻底把这个死结给勒死了。

楚剑锋因故意杀人罪被依法移送起诉,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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