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璋戴了一副金丝眼镜。
是上午的时候验光师傅亲自送来的。
细细的镜架架在鼻梁上,镜片是薄薄的水晶,透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可是乔璋隔着它望过来时,那双眼睛里惯有的淡漠仿佛被滤去了一层,只余下淡淡的、疏离的温和。
像是深秋的月光,隔着玻璃窗透在地上。
不冷不热, 却让人移不开眼。
整个人被拢在深春的微光里,像是旧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江月刚一推门进来,整个人的注意力就全被乔璋吸走了,直到都被乔璋唤过去,坐在病床边的小沙发上时才回过神。
她有些奇怪:“爷,你怎么戴上眼镜了?”
乔璋微微挑眉看她:“不好看吗?”
江月托着下巴看他:“倒不是不好,只是感觉有点陌生。”
乔璋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捏紧了手里的书:“陌生?”
江月点点头:“就是感觉爷不像爷了呀,我从没见过人戴眼镜呢,只看报纸里讲过,那些老学究读书把眼镜读坏了,然后称赞西洋人做得眼镜好,能帮他们重新看清东西。”
江月说着,屁股就一点点挪到离床边最近的沙发上,趴在床边仰头看着乔璋脸上的眼镜,好奇地问:“爷,能不能给我看看,我也想看看戴眼镜是什么感觉呢。”
乔璋捏着手的手放下来,伸出指尖在江月脑袋上弹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那可不能给你戴。”
“等下把眼睛戴坏了,以后可也得戴眼镜了。”
听乔璋这么一说,江月颇为爱惜自己眼睛地摇了摇头:“那我就不戴了。”
“爷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坏了?”
乔璋捏了捏江月的后颈:“要不要坐到床上来?”
江月被乔璋揉得整个人都软乎乎的,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床上,靠在乔璋的怀里,她想起昨晚自己摸到的小雀,顿时脸蛋红红地说道:“爷...”
乔璋打从娘胎里出来,因为天生心疾的缘故,从来都是一个克制的人。
可这样克制的人一旦想明白了过后,那层藏在人皮子下的欲望就如同天雷勾地火一般地再也收不住了。
他声音淡淡的:“怎么?”
江月的视线乱飘,忽地看到了乔璋面前桌子上摆着的书上。
这不是她看过的吗?
和乔璋看过同一本书这件事,叫江月有些高兴起来:“爷你也喜欢看这本书吗?”
乔璋搂着江月,低头亲了亲江月的脸颊:“没有。”
江月不信:“爷,你都摆在桌子上了还说自己不喜欢,是不是怕影响自己的形象?”
“没关系,我不告诉别人。”
乔璋见江月越说越离谱,就把书塞到了她手里:“医生说,我最近不适合多用眼,你帮我念书吧。”
试图堵住江月的嘴。
江月来了兴致,随便翻开一页:“苏小姐坐在临窗的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却不知道写什么。”
“她叹了口气,三日前,她听说他要走了,去法国,去里昂,去念什么书。”
“她想写封信给他,可写了撕撕了写,却不知道写什么。”
...
“她想说什么呢,说你别走?她凭什么说这话。说我等你?她又以什么身份说这话。”
江月念到这里,先是郑重其事地点评了一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国外念书,国内这么多书,都看完了吗就要去国外。”
然后捧着书放到乔璋眼前:“看吧,爷,你瞧瞧。”
“若你要是出国了,我也肯定这个,连封信都不知道怎么写的。”
“这句写的真好,‘她凭什么说这话,又以什么身份说这话。’”
江月试图暗示乔璋:“我怕是也没有身份说这两句话的。”
江月装作可怜兮兮地模样,假模假样地用袖口擦擦自己一滴泪都没有的眼角:“唉,都是可怜人。”
乔璋低头亲了亲江月的眼睛,笑起来:“是么?”
“是不会写信还是不知道写什么?”
以他对江月的了解,自己要是出国不带她,这小没良心的东西说不准第二天就找到一个有钱有势又能让她过好日子的男人去嫁了。
就比如乔恒川。
想到这里,乔璋惩罚似地捏起江月的下巴,重重地亲了一下,又咬了一口她的下唇。
其实一点也不痛。
但江月就是娇气地叫了一声,含含糊糊地抱怨道:“爷,你咬痛我了。”
乔璋松了唇,用指腹压在江月的下唇上,淡淡道:“娇气。”
江月不干了,从乔璋怀里坐起来,面对面地看着乔璋,大声指责他:“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哪里娇气了?”
“明明是你咬了我一口!”
乔璋这回戴着眼镜,能看清了江月。
看着江月讲话时一张一合的、嫣红的唇,他勾起江月的下巴又亲了上去,边亲边轻声说:“是我的错。”
一顿撸毛才把江月给哄好了。
等到江月回过神来的时候,桌子上的书早就不知道被推到哪里去了,江月这回早就把她贴在墙上的画像给抛到脑后了。
她总是这样的,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自认为有她娘在,她和这一屋子的神佛都关系亲近,做下这样的事情也会有她娘替她道歉的。
但乔璋就不一样了。
乔璋还没娶她呀。
她娘可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在神佛面前说好话。
乔璋看出了江月眼底的理直气壮,他摇头笑笑,把刚刚因为亲江月而摘下来放到一边的眼镜单手戴上。
“明日就不再来了。”
江月难以置信地看他,像是看一个负心汉一般:“你亲了我就赶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