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将北境的地平线包裹在静谧之中。
叶天仰面躺在自己卧室那张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床上,身下是柔软的羽绒床垫,身上盖着轻而暖的薄被。
朦胧的月光穿过窗子,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闭着眼,呼吸刻意调整得平稳而绵长,试图将自己放空,沉入那片名为睡眠,无思无虑的黑暗海洋。
(至少最近她们不夜袭了不是吗......)
一个带着点侥幸和自欺欺人意味的念头,如同水面的浮标,在他即将沉入意识深水区时轻轻晃了晃。
是啊,自从客厅那场混乱之后,似乎有那么几天,夜晚是相对“平静”的。
没有冷不丁钻进被窝的毛茸茸尾巴......
没有悄无声息贴在背后的冰凉身躯......
没有在黑暗中亮得灼人的炽热或执拗视线......
或许,那场冲突也让她们意识到了“过度”的后果?
或许,她们也在重新调整“战略”?
或许,自己那扇反锁的门,以及随后几天刻意维持的,略显疏离但正常的日常互动,起到了一定的“威慑”或“冷却”效果?
(睡觉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他对自己说,带着一种疲惫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微弱安慰。
这少见的“日常”感是如此脆弱,却又如此珍贵。
让他可以获得片刻的喘息。
然而,咸鱼的侥幸,在某种既定的“命运”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滑入梦乡边缘,身体和神经最为放松,防线最为薄弱的时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锁转动声。
紧接着,是门轴被小心翼翼推开......
声音很轻,动作很慢,仿佛推门者也在极力避免惊扰。
(......还是来了......)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太多的“意外”.....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混合着淡淡无奈和认命的了然......
仿佛回到了一段时间之前,那“夜袭”还差点变成常态的日子。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走廊上稍亮一些的光线流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然后,几道娇小的的身影,毫无掩饰地......鱼贯而入。
没有蹑手蹑脚,没有试图隐藏气息。
她们就那样坦然地,仿佛回到自己房间一般,走进了这片属于叶天的私人领域。
空气里,瞬间充盈了多种熟悉的气息......
铃兰身上今日如阳光与蜜糖般的暖甜;
灵儿最近变得清冷如雪的微香;
安洁莉娜活力四溢的淡淡柑橘调;
以及......
一丝新加入的......清幽而古老的淡雅冷香......
叶天没有睁眼,只是维持着“沉睡”的姿势,但在被子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他在心里,对自己那片刻前的天真安慰,发出了无声的吐槽......
(我才思量着好歹能睡个好觉......)
果然.....flag不能乱立......
咸鱼的安宁,永远是短暂的奢侈品。
他感受着床垫另一侧传来轻微的下陷感。
一个,两个,三个......
温暖柔软的身体,带着各自独特的体温和触感,如同归巢的雏鸟,自然而然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依偎过来。
左侧手臂外侧,贴上来了熟悉的,毛茸茸的温暖......
是铃兰的尾巴尖,熟练地缠绕上来,绒毛蹭过皮肤,带来舒适的痒意。
紧接着,是她整个人挨过来的温热躯体。
右侧腰侧,一丝微凉的,带着顺滑发丝触感的重量轻轻落下......是灵儿,她总是这样安静地靠近,存在感不强,却无法忽视。
脚边,一个暖烘烘,似乎还带着点奔跑后热气的“团子”挤进了被子边缘,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小腿......不用想,是安洁莉娜。
(嗯......还是熟悉的配方......)
叶天在心底默默计数,准备像之前几次“默许”的夜袭一样,调整呼吸,假装沉睡,任由她们贴一会儿,最多亲几下,等她们自己满足后或许就会离开......
等等......
(怎么又多一个???)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新的,略有不同的触感。
那触感并非来自已有的三个“常客”。
它出现在另一侧的小腿附近。
冰凉,光滑,带着一种奇异的柔韧硬度,以及......细微的鳞片纹理。
这触感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意味,如同一条在溪流中缓慢游弋的鱼,轻轻贴靠,然后蜿蜒而上,带着夜间微凉的空气,缠绕上他的小腿肚。
是尾巴......
但不是铃兰那种毛茸茸,暖烘烘的狐尾。
而是覆盖着细密冰凉鳞片的......
龙尾......
叶天:“.......”
他依旧闭着眼,但眉心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玄璃......)
(虽然......但是......)
(玄璃才来几天啊!怎么这么快就被“带坏”了!)
(当时铃兰的“忠诚”.....好歹也维持了好一阵吧.....)
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记得玄璃刚见面时那副社恐惶恐,只是摸摸头就因过度激动而晕厥的模样......
似乎和“夜袭爬床”这种.......过于“亲密”的行为不太沾边......
以为她需要更长的“适应期”,或者至少会维持着对“星轨大人”的某种距离感。
结果呢?
这才几天?
而且还是在这种“集体行动”中!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心底那点无奈和吐槽,随着身体被熟悉的气息与触感包围,反而渐渐沉淀下来。
这一次,叶天没有像往常遭遇夜袭时那样紧绷或寻找制止的方法。
他甚至......什么都没想......
也许是白天的“顺其自然”决定还在生效,也许是最近经历的“大风大浪”太多,让这种程度的“夜间贴贴”显得.......几乎有点“温馨”和“平常”了。
(只是亲亲抱抱什么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试图将事态控制在某个“安全”的范围内。
(早就在之前的“日常”中妥协给她们了......不差这一次......)
默认了铃兰的撒娇拥抱,默认了灵儿安静的倚靠,默许了安洁莉娜笨拙的贴近。
亲吻......虽然激烈了些,但也确实发生了......
(而且本来就已经打算顺其自然了......)
(只要不过分......就像往常一样,随她们吧......)
他给自己划下一条模糊的底线......
“不过分”
虽然“过分”的标准可能早已在一次次纵容中被悄然修改。
(只要.......把握好度就行......)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点主动权,尽管这“度”的掌控权似乎并不完全在他手中。
而就在他进行这番心理建设,试图以“平常心”接纳这次“日常”夜袭时......
身体深处,某些被记忆和此刻感官悄然唤醒的.....不受理智完全控制的本能,却在此刻发出了微弱的信号。
唇舌相贴的冰凉与炽热......
气息交缠的甜腻与清冷......
肌肤相触的战栗与温暖......
那些被强行压下,归类为“麻烦”和“需要处理问题”的记忆碎片,在黑暗和身体被包围的此刻,失去了白日光线的抑制,悄然变得鲜活起来。
伴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
期待?
亦或是......悸动?
“咕噜......”
一声在寂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叶天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声音不大。
但在落针可闻的卧室里,在几道呼吸都刻意放轻的环绕中,这声音无异于一道惊雷。
气氛......
突然凝滞......
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缠绕着手臂的尾巴尖顿住了......
倚靠着腰侧的冰凉身体微微僵直......
脚边的“团子”屏住了呼吸......
小腿上冰凉的龙鳞,也停止了细微的摩挲........
所有靠近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叶天:“!!!”
(不会吧......)
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转动了一下。
心底警铃大作。
(这种时候......这种声音......)
(她们会怎么想?!)
然而.......
这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仅仅持续了几秒钟。
短得仿佛只是大家的呼吸同步暂停了一个节拍。
然后,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仿佛那声“咕噜”只是幻听......
几道熟悉的气息,重新开始了动作。
缠绕手臂的尾巴放松了些,但依旧贴靠着,甚至更温顺地摊开。
倚靠的身体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微凉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臂。
脚边的“团子”轻轻动了一下,发出满足的细小鼻息。
小腿上的龙尾,也继续着它缓慢而坚定的缠绕,鳞片的凉意渐渐被体温焐暖。
一切回归“正常”。
继续着这场心照不宣的......被默许的“夜间亲近”。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只是夜晚一个小小的,无足轻重的插曲。
叶天在黑暗中,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绷紧的神经重新放松下来。
(算了......就这样吧......)
他彻底放弃了思考,放任自己沉入被温暖,微凉,毛茸茸和光滑鳞片共同构筑的......奇异却令人安心的包围圈中。
意识,终于开始真正地滑向睡眠的深渊。
(明天......得想想怎么界定......“亲近”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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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早,在叶天刚刚躺下,还未完全放松警惕之时。
通往叶天卧室区的走廊......
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夜灯提供照明。
玄璃正独自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她恢复了那副社恐小龙娘的初始状态,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不安和惶恐,黑色的龙尾紧张地卷曲着,轻轻拍打自己的小腿。
然后,她看到铃兰,灵儿和安洁莉娜,如同接到了某种无声的集结号令,从各自的房间或角落里走了出来,目标明确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
“哎?”
她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和隐约的惊慌。
“你......你们要干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的脸,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属于“星轨大人”的卧室门上......
“那里可是......可是......星轨大人的卧室......”
“现在这个时间......打扰......绝对不可以!”
她试图用“规矩”与“礼仪”来阻止这场在她看来极其冒犯的行动。
社恐状态下的她,对“星轨大人”仍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忠诚”,任何可能打扰或冒犯的行为都会让她感到极大的焦虑。
然而,面对她的阻拦,为首的铃兰只是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铃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玄璃那张写满不安和坚持的小脸。翠绿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狡黠和洞察一切的光芒。
她没有反驳玄璃。
而是凑近了一些,用只有她们几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说:
“想想......”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玄璃不自觉地抿紧的嘴唇。
“......亲吻哥哥的感觉......”
“!”
玄璃的身体,如同被一道细微却精准的电流击中,猛地一颤。
“亲吻......星轨大人......的感觉......”
那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被她强行压抑在社恐外壳之下的......记忆闸门。
冰凉柔软的唇瓣相贴......
笨拙却狂热的探索与交缠......
近在咫尺的......
属于星轨大人的气息与体温......
那种混合了无上幸福,神圣亵渎感,以及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极致悸动......
“唔......”
“(?A?)”
一声无法抑制的,带着颤音的闷哼,从玄璃的喉咙深处逸出。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金色的竖瞳剧烈地收缩又放大,里面所有的惶恐和劝阻,都在这一瞬间被那复苏的感官记忆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几乎是同时,她周身的气质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急速转变。
背脊不再微微佝偻着显得畏缩,而是挺直起来,带上了古典的优雅线条。
脸上的惶恐潮红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恬静优雅的表情。
眼神里的闪烁不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暗沉的眸光。
从唯唯诺诺的社恐小龙娘,切换到了那个更善于“表演”也更具行动力的“优雅”模式。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沸腾的岩浆,然后看向铃兰,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古老韵律,平静而微哑的语调......
“小狐狸......”
“......这次,你赢了......”
铃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得意,尾巴愉快地轻轻摆动。
“口是心非~”
玄璃:“......”
她没有反驳。
也无法反驳。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龙尾尖,和悄然握紧的,藏在华丽袖口下的小手......
于是......
四道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无需更多言语。
默契,在视线中达成。
然后,她们同时转身,迈开了脚步。
朝着走廊尽头,那扇代表着某种新“日常”的房门......
默默走去。
门扉被推开。
光与影,侵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