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Geartech加更2000字~
---------------------------------------------------------------
北境深秋的清晨，阳光透过伯爵府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书房厚重的地毯上投下斑斓却清冷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木燃烧后残留的淡香，混合着复古的旧羊皮卷和陈年墨水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壁炉里的余烬早已熄灭，只留下一室宁静。
然而，此刻伯爵府书房内的气氛，却与这份宁静格格不入......
叶天坐在书房中央那张巨大星纹木书桌的对面。
他坐得并不安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抓着布料，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
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甚至倔强地翘着，显然是匆匆赶来......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慵懒或无奈神情的俊秀脸庞，此刻涨得通红，不是害羞，而是纯粹的气急败坏和某种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懵逼。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桌后的叶崇，瞳孔里燃烧着两簇几乎要实体化的“愤怒”和“荒谬”的火焰。
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明显起伏，嘴唇抿得发白，似乎在极力克制着。
就在他面前，叶崇端坐着。
他穿着日常的深灰色居家服，姿态一如既往的沉稳如山，仿佛对面儿子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怨念只是拂面微风。
但他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无奈？
书房里并非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靠窗的丝绒高背椅上，李玄风一袭月白长衫，姿态闲适地倚着，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动，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明显促狭和看好戏光芒的眼睛。
只是若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着扇柄的指尖，因为用力压制笑意而微微泛白，肩膀也几不可查地有着细微的颤动。
李玄风旁边的小几旁，卡尔端着一杯暗红如血的陈年葡萄酒，似乎正准备品尝。
他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白色礼服，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如同古典雕塑般优雅精致。
但此刻，他那总是平稳无波的手，却出现了罕见的颤抖......虽然极其轻微，却足以让杯中那昂贵的酒液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在透过窗户的清冷晨光下，折射出破碎晃动的光斑。
他灰色的眼眸低垂，专注地盯着酒杯，仿佛里面突然开出了一朵花，但嘴角那抹惯常的微笑，此刻却有些微妙地僵硬着。
而身材魁梧如山，几乎要把身下那张沙发填满的石坚，反应则直接得多。
在叶天冲进来，爆发出那通指控的瞬间，这位南疆猛将就猛地转过了身，用他那宽阔得能挡住小半扇窗的背脊对着书房中央。
此刻，他那身结实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疯狂抽动，连带整个沙发都发出了轻微的“吱呀”抗议声。
一声声被强行压抑，却依旧漏出气音的闷笑，如同破旧风箱般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在落针可闻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甚至还抬起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但剧烈耸动的肩膀彻底出卖了他。
最失态的莫过于坐在壁炉旁另一张安乐椅上的查尔斯国王。
本来正惬意地捧着一杯热气腾腾，加了双倍蜂蜜和奶油的特供奶茶，准备开启一个甜美的早晨。
结果，叶天那石破天惊的控诉和那句精准踩雷的“老登”，让他直接一口奶茶呛进了气管。
“噗......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瞬间打破寂静。
查尔斯那张总是不正经的脸庞瞬间涨红，他手忙脚乱地放下精致的骨瓷茶杯，抓起旁边洁白的餐巾捂住口鼻，咳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而造成这片混乱“美景”的中心.....
叶天，似乎对周围长辈们精彩纷呈的反应完全视若无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面那个“罪魁祸首”身上。
时间，在一种暴风雨来临的寂静中，艰难地爬行了十几秒。
叶天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像刚才冲进来时那么高亢尖锐，反而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难以置信，以及被逼到悬崖边的绝望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冰碴和火星......
“......道理，我都懂。”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这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曾首席他们‘回归’的事情......”
他回想着过去几天那诡异的风平浪静。
预想中的轩然大波没有发生。
没有各大势力的秘密探询，没有人类议会的紧急质询，甚至连伯爵府内部，除了最初一些合理的医疗安置和身份核实程序外，都没有掀起太多涟漪。
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两颗石子，却只漾开了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这平静太反常了。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对于外面那些习惯于在阴影中运作，见惯了各种台面下交易和阴谋的势力而言，两位“已故”多年的顶尖机甲师突然“复活”并低调回归北境，最合理的解释是什么？
绝不是什么“跨越时间的奇迹救援”。
而是......北境伯爵府，当年或许根本没有让这两位真正“牺牲”。
那场轰动联邦的“第七星璇事故”和隆重的追悼仪式，很可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掩护。
目的是让这两位掌握着诸多秘密的心腹，转入地下，执行某些不为人知，极端重要且需要绝对保密的长期任务。
如今，“任务”完成了，或者形势变化不再需要他们隐藏了，于是，伯爵府便顺理成章地让他们“归来”，与家人团聚，安享“晚年”。
逻辑通顺，合情合理，完美符合上位者们勾心斗角的思维定式。
甚至，这还能侧面烘托出北境伯爵叶崇的深谋远虑和对手下人的爱护......
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归来？
当有心人看到那位金发双马尾，总是追着叶天跑的小萝莉，以及伯爵府上下对这两位“回归者”那种心照不宣，甚至带着点“自家亲戚”般的自然态度时......
一个更“合理”的推测，便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那些擅长脑补的聪明人脑海里.....
啊，原来如此。
叶家的少爷，看上了“已故”首席机甲师的女儿。
为了成全这段姻缘，或者干脆就是为了讨好自家这位似乎对那小萝莉格外特别的继承人，伯爵大人便顺势将完成了任务，本就可以归来的两位机甲师调回，让他们一家团聚，也方便未来......嗯，亲上加亲。
说不定，这还是少爷本人亲自求的情呢。
年轻人嘛，为了喜欢的姑娘，动用点家里的资源，无可厚非。
这个推测链条如此“完美”，以至于叶天自己都能脑补出那些人在茶余饭后，露出暧昧又了然笑容时的表情。
他甚至能想象到父亲叶崇在面对某些拐弯抹角的试探时，那副不置可否，高深莫测的模样，是如何坐实了这些猜想的！
“对外面的人来说，让心腹假死执行机密任务，功成身退后安然归来，合情合理，甚至是一段佳话......所以，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和深究......连他们为什么‘复活’，外界大概都自己把理由脑补齐全了......”
叶天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里累积的憋闷几乎要溢出来。
“这我能理解！我真的能理解！这种处理方式甚至很聪明，避免了无数麻烦！”
他猛地抬手指向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更圆，里面充满了控诉.....
“但是——！！”
这一声“但是”，如同压抑已久的惊雷，终于在书房炸响。
连正在努力平复咳嗽的查尔斯都吓得一哆嗦，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过来。
“但是为什么啊！！！”
叶天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砰”地一声重重拍在光滑冰冷的桌面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要凑到叶崇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让他几天几夜寝食难安，名誉扫地，家里几小只天天开心的哼着歌的核心问题......
“为什么传出去的谣言里——会特么说我是萝莉控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尾音带着破音的颤抖，在挑高书房的穹顶下回荡，震得壁炉上方的家族纹章似乎都晃了晃。
“我！真！的！把！她！们！当！妹！妹！看！的！”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蘸着血泪刻出来的，试图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些流言！说什么我从小就有收集，培养，觊觎可爱萝莉的癖好！说灵儿是我捡回来的童养媳！说铃兰是满足私欲的收藏品！说安洁莉娜父母回来是为了方便我下手！”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脸色由红转青.....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是那种人吗？！我叶天一生，或许不够伟大，或许有点摆烂，但至少行得正坐得直！顶天立地！怎么可能是个变态？！”
他猛地再次指向叶崇，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老登！！！”
这两个字一出口，如同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啪嗒。”
李玄风手中的折扇，第一次彻底停止了摇动。
他用扇面死死捂住了整张脸，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和剧烈起伏的胸口，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煮熟的虾子，无声地颤抖。
卡尔手中的酒杯终于没能稳住，几滴殷红的酒液溅了出来，落在他一丝不苟的白色礼服袖口，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污渍。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将酒杯缓缓放到小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然后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按住了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石坚的闷笑彻底变成了拉风箱般的“嗬嗬”声，他庞大的身躯抖得沙发快要散架，不得不伸出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胳膊，仿佛不这样做就会当场笑瘫在地。
查尔斯刚刚平复的咳嗽又被引了上来，他指着叶天，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更多的呛咳和模糊的“咯咯”声，脸憋得紫红。
而风暴最中心的叶崇.....
在“老登”这个大逆不道的称呼再次清晰传入耳中的瞬间，这位北境之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不是愤怒的涨红，而是一种如同北境永冻层深处寒冰般的墨黑。
他的眉峰骤然锁紧，在眉心刻下深深的沟壑。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冰锥，死死盯住了自己口无遮拦的儿子。
整个书房的空气，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李青冥早在叶天开始控诉时，就非常自觉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缩到了书房角落里一个巨大青花瓷瓶的后面，只露出小半个脑袋，脸上是混合了“兄弟我佩服你的勇气”和“完了完了要出人命了”的惊恐表情。
当叶天喊出“老登”时，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嘴里无声地念叨着。
“看不见我听不见......”
石破天则充分发挥了他“不动如山”的特性，整个人像根柱子一样钉在原地，眼睛直视前方墙壁上的一幅古画，仿佛突然对古代星象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只是他脸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显然也在拼命忍耐。
威廉的反应最为“得体”却也最显刻意。
他不知何时已经将自己那柄从不离身的仪式剑横放在了膝上，然后掏出一块雪白的麂皮绒布，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反复擦拭着那本就光可鉴人的剑刃。
从剑尖到剑格，再从剑格到剑尖，循环往复，仿佛这间书房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如他手中这把剑的保养来得重要。
只是他低垂的脖颈有些僵硬，耳根也微微泛红。
艾莉安娜站在稍远一些的窗边，银色长发在晨光中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刻意避开视线，反而一直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叶天，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思绪流转，似乎在认真分析着叶天话语中的每一条信息，以及这场突发的，荒诞的家庭纠纷背后所折射出的......更深层的叶天与几位“妹妹”之间关系的真实样态。
她的眼神里有探究，有思索，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冰火两重天，所有人都快要窒息的时候......
叶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父亲那山雨欲来的黑脸，也没看到周围朋友们“自求多福”的暗示。
他猛地站直身体，挥舞着手臂，仿佛在向不公的命运和肮脏的谣言宣战，声音激昂，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些都是谣言！是彻头彻尾的污蔑！”
“我告诉你们！这背后一定有阴谋！是奸奇的蛊惑！是色孽的低语！是那些邪神看不得我们洛林安定团结，企图用这种卑劣的谣言从内部腐蚀我们！瓦解我的斗志！破坏我和妹妹们之间纯洁的亲情！”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砰砰作响.....
“我叶天！一生！行得正！坐得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我对灵儿她们......只有兄长对妹妹的关爱和责任！绝对！没有！任何！一丝一毫！逾越的、变态的、不可告人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叶天！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我！绝对！不可能是变态萝莉控！”
“我叶天......”
他猛地抬手指向书房那扇高达数米，镶嵌着防弹玻璃的观景凸窗，窗外是伯爵府高耸的尖顶和深秋清朗的天空，眼神决绝，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就算是死！从这窗户跳下去！摔在外面的石板地上！也绝对不会承认这种荒谬绝伦，无耻下流的污蔑！！！”
“绝不——！！！”
余音袅袅，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凉......
死寂。
长达数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
所有人，包括脸黑如锅底的叶崇，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定格在叶天发出那惊天动地宣言后的瞬间。
阳光依旧静静流淌，尘埃依旧缓慢浮沉。
只有叶天，还维持着那个手指窗外，昂首挺胸，如同就义英雄般的姿势，只是胸膛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剧烈起伏，脸上混杂着愤怒，委屈，坚定和一丝......吼完之后微微的空虚。
然后。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不知从哪个角落率先漏了出来。
像是点燃了引信。
“咳咳......咳咳咳！”
查尔斯国王的咳嗽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嗬......嗬嗬嗬......”
石坚的闷笑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漏气般的笑声。
李玄风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扇子后面，肩膀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
卡尔抬手掩住了嘴，但灰色的眼眸里，那抹惯常的疏离笑意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莞尔。
连一直擦拭佩剑的威廉，动作都停滞了，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艾莉安娜轻轻摇了摇头，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幸喜。
李青冥从花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叶天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壮模样，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用极低的声音嘀咕道：
“叶兄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真的......不完全是谣言呢......”
旁边的石破天，虽然依旧目视前方“研究”古画，但却非常实诚地点了点头，表示附议。
叶天：“......？？？”
他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李青冥，再看看长辈们那各式各样，但无疑都写满了“孩子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一种冰冷的，“全世界都在演我”的绝望感，如同北境的暴风雪，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辩驳什么。
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叹息。
“......你们......不懂.....”
然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回那张矮了一截的扶手椅里，双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悲鸣。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清白。
他的一世英名。
他作为正直兄长的尊严……
全完了。
而始作俑者，那个脸黑如墨的老登，此刻终于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开口了。
“关于‘萝莉控’的谣言，我会让人查清源头，酌情处理。”
“但是......”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钉在捂脸哀嚎的儿子身上。
“关于你刚才，两次，对我的那个......称呼。”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现在。”
“立刻。”
叶天捂着脸的手指，微微分开一条缝。
从指缝里，他看到了父亲那张黑沉的脸，以及周围长辈们瞬间收敛笑意，投来的“你自求多福”的复杂目光。
还有李青冥那“兄弟保重”的惨烈眼神。
一种比面对“萝莉控”谣言更加真切的......名为“父爱如山体滑坡”的恐惧，缓缓攥紧了他的心脏。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