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吧。”
杨飞想了想，回道：
“我打算再做一批凤凰、麒麟、玄龟这些瑞兽琉璃，另外弄几个大件，比如刻着梅兰竹菊的琉璃屏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能赚钱，就算是琉璃棺材，我也能做。”
这话一出口，屋里人都愣了一下。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
“琉璃……棺材？”
程咬金本来还想叫好，一听也僵住了。
他挠着后脑勺道：“哎哟我的杨老弟，棺材这玩意儿可不吉利啊！”
房玄龄捋着胡须，慢慢开口：
“这生意倒也不是不能做。”
“若真做出通透无瑕的琉璃寿棺，那些一辈子追名逐利、想死后留个体面的王公勋贵，说不定真肯砸重金。”
杨飞淡淡一笑，气定神闲：
“我也就随口一提，并不是马上就要大批量开造，手艺在我手里，想做就能做。”
“真要有人定制，咱们当然接。”
“赚钱嘛！”
“不寒碜。”
“至于这次拍卖会？”
“先上十二生肖、瑞兽和琉璃屏风这些讨喜的东西，把名头打出去。”
“等以后工坊规模大了，再考虑别的。”
李世民听着在理，当即点头：
“行，都听小飞你的，你想怎么做、需要什么，朕都无条件支持。”
这可是他的财神爷。
必须得哄好了。
杨飞又喝了口茶，扫了一眼在座众人：
“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是缘分，我作为东道主，也不能太小气，让你们空手而归。”
他放下茶盏，接着道：
“我打算从玻璃厂和琉璃厂各拿出一成股份，卖给五位大人中的两位，价格都是一万贯，不知道谁有兴趣？”
长孙无忌、程咬金、房玄龄、尉迟敬德四位都是国公，身份地位摆在那儿。
若能绑上一个，以后行事也简单许多。
还有李君羡，虽只是县公，却是禁军统领中郎将，身份也够。
至于魏征，杨飞压根没考虑。
倒不是嫌他身份不够，纯粹是看他那副随时要谏人的架势头疼。
虽说给丽质那三成股也是一万贯。
但丽质毕竟是原始股东。
厂子又已经建好，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一万贯已经很便宜了。
这话一落，屋里安静了一瞬，紧跟着就炸开了锅。
程咬金立马开口，嗓门震人：
“杨老弟，一万贯是吧？”
“俺要了！俺回去就叫家里把钱装车送来，这么一本万利的好事，哪能让别人抢喽！至于玻璃厂还是琉璃厂。”
“俺都行！”
尉迟敬德斜瞪他一眼，急声道：
“死胖子，凭什么就归你了？这买卖靠谱，俺也有意。”
随即看向杨飞，笑道：“杨兄弟，你不可厚此薄彼啊！俺可以加钱！”
长孙无忌心里飞快盘算，脸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
“杨县侯肯让我等加入，实属难得。”
“若是把股份卖给我，往后朝堂之上，工坊有什么难处，我都会尽力周旋。”
房玄龄捋着胡须，慢悠悠说道：“我不擅长经商，这事老夫就不参与了。”
唯独魏征坐那儿没抢，眉头微微一皱，直愣愣看向杨飞：
“杨县侯，老夫想问一句。”
“你卖这一成股份，是真心让利？还是想借国公之势，行方便之事？若往后仗着身份特权肆意牟利。”
“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一句话，当场给火热的场面泼了一小盆冷水。
程咬金立马不乐意了：
“魏老头！好好的事你非要挑刺是吧！”
“宿国公。”魏征抬眼，寸步不让：“有利可图之时，更该防微杜渐。”
李世民坐在边上看得津津有味。
好家伙，这一出比上朝议事还热闹。
他没急着发话，只在一旁看热闹——
他知道杨飞心里早有主意，不是谁喊得响就给谁。
杨飞淡淡一笑：
“魏大人，你这刚正不阿的性子我敬重，但你先别急，这份子我也没打算卖给您。”
魏征：“……”
不等魏征开口。
杨飞直接无视道：“这次的机会就给程老哥和长孙大人吧，以后我若有其他想法，再与尉迟老哥和房大人合作。”
话音落下，满室又是一静。
程咬金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好！俺就知道杨老弟够意思！”
他斜眼瞥了尉迟敬德一眼，眉梢高高挑起，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尉迟敬德脸色一垮，闷哼一声：
“怎么就落到长孙老阴……兄头上了？俺还想着多掏些银子抢一份呢！”
“……”
长孙无忌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很快便收敛起来，回道：
“那就多谢杨县侯了。”
魏征被杨飞一句话堵回去，刚到嘴边的谏言硬生生卡住。
他本是出于本心提醒。
倒像是上赶着想要入股，被当众点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重重哼了一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不再言语。
杨飞抬抬手，压住喧闹：
“先说清楚，这两份股份，一份琉璃厂一成，一份玻璃厂一成，程老哥先挑，剩下那一份归长孙大人。”
“依旧是一万贯，钱到账！”
“契约才算生效。”
“没问题！”程咬金大手一挥，笑道：“俺要琉璃厂，那些琉璃瑞兽、屏风听着就金贵，以后铁定赚得盆满钵满！”
长孙无忌轻轻点头：
“那老夫便收下玻璃厂的份额。一万贯，三日之内，定然如数送到。”
在他看来，玻璃厂更赚钱，毕竟大唐老百姓的基数更大。
“行！那就这么定了！”
杨飞一字一句讲明白：
“不过规矩得提前说好！”
“各位只管按年拿分红。”
“工坊里面造什么、卖给谁、定价多少，你们不得插手，若是以后我打算再放出份额，会提前知会诸位；若是各位想要转手，也得先问过我的意思。”
“理应如此。”长孙无忌应声。
程咬金连连点头：“俺懂！俺只管数银子，生意上的门道俺一概不掺和！”
尉迟敬德还有些闷闷不乐，嘟囔道：
“可惜咯，这么好的机会轮不到俺，杨兄弟，下次再有份额，可得第一个想着俺。”
杨飞笑着应下：
“放心，少不了尉迟老哥的。”
……
半个月转瞬而过。
西市最大的聚贤楼。
被杨飞直接包下。
往日里宾客络绎不绝的酒楼，今天清走寻常食客，里里外外重新布置了一番。
门前挂着崭新的纱幔。
两名穿着整齐的仆役守在门口，手里捧着名册，但凡没有收到请柬，哪怕是王公贵族，也休想踏入半步。
能拿到帖子的。
无不是长安城内顶尖的人物。
宗室王爷、世家族长、当朝勋贵、腰缠万贯的巨商……
消息早就传开。
今日拍卖的是世间罕见的琉璃重器，通透胜似寒冰，光华流转。
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件。
……
辰时刚过，宾客陆续登门。
程咬金一身鲜亮锦袍，大摇大摆走进来，一路跟熟人拱手，眼睛四下扫视，等着看那些宝贝。
长孙无忌来得稍晚，不动声色打量场内，房玄龄、尉迟敬德也都到场。
就连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换上一身便服，坐在包厢里等候。
大堂正中搭起一座高台，铺着暗红色锦缎，一件件琉璃器物依次陈列。
最先抬上来的，是一套十二生肖琉璃摆件，但都被红布盖着，神秘感十足。
杨飞缓缓走上台，看着台下的达官显贵，笑道：
“欢迎各位来参加今日的琉璃拍卖会。”
“今天的拍品，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名世家子弟催促道：“赶紧开始吧！别故弄玄虚了，有啥宝贝赶紧拿出来！”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不废话了。”杨飞淡淡一笑，掀开一块红布：“第一件拍品，琉璃鼠，起拍价五十贯，价高者得！”
红布一掀，小小的琉璃鼠便露了出来。
日光落上去，通体莹润透亮，尖耳、圆眼、细爪雕琢得活灵活现，尾巴微微蜷起，仿佛下一刻就要顺着锦缎悄悄溜走。
一抹淡淡的虹光在琉璃内部流转。
和市面上那些浑浊粗笨的西域琉璃一比，高下立判。
满堂安静了一瞬。
紧跟着响起一片抽气声。
“好家伙！”
“光是一只老鼠，竟然这么好看？”
“五十贯起拍，倒也算值！西域来的一块浑琉璃料子都不止这个价钱！”
“六十贯！”
方才催着开场的那个世家子弟率先开口，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边上一个富商立刻跟上：
“七十贯！”
竞价此起彼伏，一声声往上抬。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种琉璃小件拿回去赏玩、送给家中女眷，都是极好的。
几番拉扯。
这只琉璃鼠最后被一位夫人派来的管家，以二百二十贯拍下。
落槌声一响，满堂喝彩。
接下来。
剩下十一只琉璃瑞兽依次登台。
牛沉稳，虎威猛，玉兔温顺，每掀开一块红布，都能掀起一轮争抢。
程咬金看得津津有味，胳膊肘往长孙无忌那边一撞，低声笑道：“瞧瞧，看看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的，看着真爽啊！还有……单单这一批十二生肖就这么能捞钱，跟着杨老弟，咱们不想发财都难！”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这些琉璃稀缺，长安权贵争相追捧，往后销路不愁。”
“只是烧制秘法，一定要看护妥当。”
拍到最后，就剩那尊龙琉璃。
红布掀开。
琉璃神龙静静卧在锦缎之上。
龙首昂扬，龙须飘逸，层层鳞纹雕琢得一丝不苟，日光穿过通透的胎体，一道淡淡的彩光沿着龙身盘旋游走。
栩栩如生。
威风凛凛。
方才还争得火热的大堂。
一下子静了。
不少人心里都清楚，龙乃是皇家象征。
再好的宝贝，若是私藏一尊琉璃龙，万一被李世民抓住把柄，扣上僭越的罪名，那可是天大的祸事。
纵然大家隐约听闻这场拍卖会背后有陛下的影子。
可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不敢贸然出价。
杨飞站在台上，把底下众人的心思看得通透，也不催促，静静等候。
片刻沉寂过后。
依旧无人开口喊价。
就在这时。
二楼包厢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一百贯，朕要了。”
众人抬头一望，都听出来了。
这正是便服而来的李世民。
满堂宾客齐齐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由陛下亲自拍下这尊琉璃龙，最合适不过，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百贯一次！”
账房高声唱价。
“一百贯两次！”
“一百贯三次！”
“成交！”
落槌声清脆响起。
程咬金低笑着跟长孙无忌说道：“还是陛下心思周全，这龙，也就只有他能收，换作咱们谁拿回家，夜里都睡不安稳。”
长孙无忌轻轻点头：
“没错。”
十二生肖尽数拍完，又陆续拍了一些凤凰、麒麟、玄龟等瑞兽。
凤凰代表帝后，同样没人敢拍。
最后被长孙皇后拍下。
拍卖会转眼就过了一个时辰。
可场内热度非但没有消减。
反倒越发高涨。
抢疯了！
大家心里明白。
真正的压轴大戏，还在后头。
四名健壮仆役抬着宽大木架缓步上台，巨大红布遮盖着里面的屏风。
杨飞抬高声音：
“接下来，今日压轴重器——”
“梅兰竹菊琉璃屏风。”
“整块琉璃一体烧造，不施丹青，单凭厚薄变化，映出四君子暗纹，仅此一件，永不复刻！！”
“起拍价，两千贯！”
红布缓缓滑落。
满堂瞬间停住了议论。
光线穿透琉璃，梅、兰、竹、菊四般清雅花木如同悬浮在空中。
光影流转。
华贵又内敛。
……
沉寂片刻，竞价轰然炸开。
“两千五百贯！”
“三千贯！”
一声声报价往上疯涨，世家、宗室轮番较劲。几番激烈角逐，屏风最终被那位致仕老相，以四千七百贯拿下。
所有拍品尽数落槌。
账房快步上前。
俯身向杨飞报出今日总账。
除去一应开销。
收益丰厚，远远超出预期。
宾客陆续上前交割银钱。
不少人拉住工坊管事，预定下一批琉璃器物。没能拍到心仪物件的，满脸遗憾，反复叮嘱到货之后第一时间通知。
等到拍卖会结束，杨飞与李世民等人进入酒楼最大的包厢。
众人刚一坐下。
程咬金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杨老弟，真是痛快！今天这一场拍卖会，怕是要传遍整个长安！”
李世民一脸财迷道：
“小飞，今日的拍卖会总共赚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