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鹰嘴隘的山峦泼成一片磅礴的赤金,连绵起伏的山脊如蛰伏的巨龙,横亘在龙国腹地的咽喉要道。
战壕里的沙袋被镀上了一层暖红,却掩不住那浸透沙土的暗红血渍,掩不住空气里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味。
赵猛拄着那根断裂的中正式步枪,枪托上还嵌着半块弹片,边缘磨得发亮。
他站在临时堆砌的烈士坟冢前,望着那一排排插着木牌的土包——木牌上有的写着名字,有的只刻着部队番号,风吹过,带来山野的萧瑟,也带来一阵阵细碎的呜咽。
五百余名幸存的铁血团士兵,正沉默地加固着工事,铁锹铲土的“哐当”声、沙袋搬运的“闷哼”声,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战歌。
断了左腿的战士王二柱,用麻绳将自己绑在战壕壁上,咬着牙,用手刨着泥土往沙袋里填,鲜血从裤管的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黄土,他却浑然不觉;
三营的通讯员小豆子,脸上还带着稚气,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背着一捆电话线,在战壕间蹒跚穿梭,每走一步,伤口的剧痛都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炊事班的老班长老孙头,抡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将刚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切成小块,挨个送到士兵手中,他的儿子是一营的新兵,昨天战死在了鹰嘴隘的前沿阵地,老人红肿着眼睛,喉咙里堵着什么,却硬是没哭出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可那一双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老赵!”一营幸存的副营长王铁牛瘸着腿走过来,肩膀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黑红一片。
他手里攥着一把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枪身锃亮,还带着机油的味道,
“师部的补给真他妈够意思!整整五十箱中正式,还有八门迫击炮,二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兄弟们的家伙事儿,总算能换一换了!”
赵猛抹了把脸,粗糙的手掌蹭过脸上未干的血痕,留下一道黑印。
他转身看向阵地前沿,隘口两侧的高地上,新架设的机枪阵地已经成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青牛坡方向,炮位也已经挖好,迫击炮的炮口昂着,对准了远方的地平线。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生铁:“铁柱、大海他们没看到这一天……”
吴铁柱,一营营长,山东汉子,嗓门大得能震落树叶,昨天带着敢死队冲出战壕,用集束手榴弹炸毁了鬼子的两辆装甲车,自己却被炮弹炸飞,连尸首都没找全;
李大海,二营营长,憨厚老实,打仗却不要命,死守鹰嘴隘西侧高地,打到最后一人一枪,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与冲上阵地的鬼子同归于尽。
赵猛的喉咙哽咽着,泪水混着汗水滚落,砸在脚下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咱们得替他们守住!小鬼子敢来,就把他们的骨头渣子都扬在这鹰嘴隘!让他们知道,龙国的土地,不是那么好啃的!”
王铁牛重重点头,他伸手拍了拍赵猛的肩膀,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士兵,眼眶泛红:“放心!铁血团的兵,没有孬种!就算拼光了,也得把小鬼子的门牙崩掉几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通讯兵小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份电报,脸色凝重:“团长!师部急电!鬼子的大部队已经到了黑风口,前锋距离鹰嘴隘不到二十里了!”
赵猛猛地挺直腰板,断裂的步枪拄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一把抓过电报,目光如炬,扫过电文上的每一个字。
王铁牛凑过去,看清了电文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近卫第二师团主力……松井的残部……还有伪军和西洋联军?狗日的,小鬼子这是倾巢而出啊!”
与此同时,鹰嘴隘前沿指挥所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指挥所是依山开凿的山洞,洞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小旗标注着敌我双方的阵地,红色代表东瀛皇军,蓝色代表锐锋军。
沙盘摆在山洞中央,煤油灯的灯芯跳动着,昏黄的光芒将陈峰的身影拉得颀长而挺拔,他笔挺的将官常服上,肩章的金星熠熠生辉,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烟尘。
他手里捏着情报科刚刚送来的急电,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青筋毕露。电文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甸甸的锤子,砸在他的心上。
近卫第二师团,东瀛皇军的精锐中的精锐,号称“常胜师团”,下辖三个甲级步兵联队,一个野战炮兵联队,一个装甲中队,一个工兵联队,还有一支直属的骑兵小队,总兵力超过两万五千人。
这支部队装备精良,士兵训练有素,参加过多次大规模战役,手上沾满了龙国军民的鲜血。
松井第三旅团的残部,虽然在昨夜的血战中损失惨重,折损了三千余人,但仍有四千余名鬼子士兵,加上配属的伪军两个整编师,足足一万二千人,还有西洋联军的一个混合营,五百余人,装备着先进的冲锋枪和迫击炮。
敌人总兵力,逼近四万五千人!
而锐锋军在鹰嘴隘一带部署的兵力,只有第一师的一万余人,加上赵猛的铁血团,以及各民兵游击支队、后勤八百余人,再加上师直属的炮兵旅、装甲营,总兵力堪堪两万出头。
兵力悬殊,超过两倍!
指挥所内,鸦雀无声,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滋滋”声,和洞外山风呼啸的声音。
秦岳站在沙盘旁,手里拿着一根木质的指挥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军装,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沙盘上的青牛坡和断龙谷。
他是第一师的师长,跟随陈峰多年,身经百战,可此刻,他的脸上也难掩凝重:“司令,坂本龙马这是下了血本了。他把近卫第二师团的主力都拉了过来,明显是想一口吞掉我们,打通这条通往龙国腹地的要道。”
他手中的指挥杆,指向青牛坡西侧的公路:“根据侦察兵的报告,坂本的主力部队,沿着这条公路推进,前锋已经到了黑风口,装甲车和火炮都在后面跟进。松井的残部,则被部署在右翼,看样子是想配合主力,从侧翼迂回,包抄我们的后路。”
罗云飞叼着一根烟,烟卷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他是炮兵旅的旅长,性格火爆,打仗勇猛,此刻却满脸愁容,声音沙哑:“司令,炮兵旅的三个榴弹炮营,一个营已经秘密进驻断龙谷两侧的高地,构筑了隐蔽炮位,另外两个营,部署在鹰嘴隘主峰的反斜面,不容易被鬼子的侦察机发现。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