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上空,十一道身影各据一方。
他们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将这片天空搅得风起云涌。
金色的灵力、银白的灵光、青色的灵韵、暗红的气血之力……各种颜色的光芒在星空中闪烁,将这片荒凉的平原照得如同白昼。
下方,数万修士或悬或立,仰头望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
他们的脸上有敬畏,有忌惮,有不甘,也有期待。
敬畏于那些强者的实力,忌惮于他们的手段,不甘于自己无缘争夺机缘,却又期待着他们之间能够爆发冲突,好让自己浑水摸鱼。
人群之中,一个穿着红褐色衣袍的男子负手而立。
他的身形中等,面容普通,看起来并不起眼。
但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让周围的修士都不敢靠近,那是一股深沉而浑厚的气息,如同大地,如同山岳,沉稳而厚重。
原甘,鎏金境强者。
他的目光从空中那十位同境高手身上一一扫过,眉头微微皱起,口中念念有词:“没想到竟来了这么多同境高手……”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到。但那股无奈之意,却清晰可见。
“看来这地脉灵乳,很难取得到手了。”
他说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处散发着青色灵光的灵脉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十一位鎏金境。
即便他自认为实力不俗,面对这么多同阶高手,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够独占灵脉。甚至,能不能分到一杯羹,都是未知数。
但他没有离开。
也没有轻举妄动。
在另一边,人群的外围,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静静地悬立着。
那斗篷宽大而厚重,将他的身形完全遮盖,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而阴冷,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看向空中的鎏金境强者,时而看向那处灵脉,时而又扫过周围的修士。
他的面容有些阴狠,颧骨高耸,下巴尖削,嘴唇薄而紧抿,给人一种不好相与的感觉。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不停地转动,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他也在等。
也在观察。
也在算计。
空中。
奥烬君立于人群中央,手中的素扇轻轻摇动,银灰色的发丝在风中飘动,如同流雾。
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瞳扫过在场的各位鎏金境强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诸位道友。”
他开口了,声音清朗而平和,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机缘乃此灵脉。不如我等商讨一番,以好过在此争斗,伤了和气。”
他说着,手中的扇子合起,轻轻拍了拍掌心,一副诚恳的模样。
“毕竟,我等皆为修士,所求不过长生大道。为了一条灵脉而大打出手,未免有些不值。”
此言一出,十余位鎏金强者虽然没有言语,但各自的眼神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置可否,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暗中冷笑。
在场的都是修炼了数百上千年的老怪物,谁心里没有自己的盘算?
怎么商讨?
灵脉只有一条,地脉灵乳也只有那么多。
十一个人分,每个人能分到多少?
更何况,还有那数万低阶修士在下面虎视眈眈,等着捡便宜。
商讨,不过是缓兵之计。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奥烬君的话音刚落,一个粗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哼!”
垂玦宸冷哼一声,周身的金色灵力猛然一涨,那股狂暴的气势再次扩散开来。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奥烬君,又扫过在场的其他强者,眼中满是不屑。
“机缘乃能者得之,你说商讨便商讨?”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空气中滚动。
“便是你等群殴垂某,垂某也不惧!”这话说得硬气,也说得霸道。
垂玦宸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想商讨,也不怕打。
灵脉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抢,谁拳头大谁拿走。
其他强者没有说话。
他们都在观察,在权衡。
各凭本事,就意味着要动手。
一旦动手,场面就会失控。
十一位鎏金境强者混战,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人想当第一个出头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上前一步。
沨。
他悬立于空中,身形挺拔如剑,周身的剑气微微涌动,那些微小的金色剑影在他身边飞舞盘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的目光犀利如剑,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垂玦宸身上。
他开口道:“这位道友说的在理。”声音冷峻而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若是商讨,还争什么机缘?”
他的话,说得丝毫不留余地,态度明确。
机缘当前,各凭本事,强者得之,天经地义。
坐下来讨价还价,那还修什么仙?争什么机缘?
垂玦宸看了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厉的模样。
他没有想到,第一个支持他的人,竟然是这个让他忌惮的鎏金境后期强者。
其他强者也都看向沨,神色各异。
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
若是垂玦宸和沨联手,在场的其他人恐怕都拿不下他们。
但问题是,沨和垂玦宸,会联手吗?
一个鎏金境后期,一个鎏金境初期,一个剑修,一个炼体修士。
他们之间,能有信任可言吗?
谁也不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打起来,这片平原,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
就在气氛即将凝固的时候,奥烬君又开口了。
“且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但他的眼神,却与方才有了微妙的不同。
那赤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仿佛藏着什么诡计。
他摇着折扇,动作优雅而从容,语气温雅如玉,不急不缓。
他的目光从空中的鎏金境强者身上移开,缓缓扫过下方那数万低阶修士。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有化真境的,有坐照境的,甚至还有更低阶的。
他们仰头望着天空,望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眼中满是期待。
奥烬君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等皆为鎏金境,这灵脉虽是至宝,可若在此大打出手,必定殃及池鱼。”
他顿了顿,手中的折扇指向下方。
“数万性命枉死,我等于心何忍?”
这话一出,在场的鎏金境强者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垂玦宸的眉头微微一皱,周身的金色灵力收敛了几分。
沨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波动,周身的剑气微微一顿。
的确,他们身为强者,一旦大战,波及范围极广。
以鎏金境的破坏力,全力出手之下,方圆数十公里都会化为焦土。
那些低阶修士,根本不可能在那种级别的战斗中存活下来。
若是因为他们的争斗而枉死,传出去,对他们这些强者的名声必然会有影响。
甚至,还有可能被贴一些莫须有的“标签”——滥杀无辜、草菅人命、魔头行径……
在修仙界,名声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但也不是完全无所谓的。
尤其是对于那些有志于更高境界的修士来说,名声有时候也会成为阻碍。
垂玦宸沉默了。
沨也沉默了。
其他强者也都陷入了沉默。
奥烬君的话,说得很有技巧,他没有说“不能打”,而是给他们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这一招,高明。
五公里外。
黄清璃藏身于土丘后,透过五五的神通光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奥烬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此人三言两语便能控场,确实不简单。”
他在心中暗暗说道。
五五蹲在他身边,小眼睛也盯着远处的战场,它歪着脑袋,小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大老哥,那个拿扇子的还真是长了一张好嘴啊。”
它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
“几句话就能卡住那几个想动手的,厉害厉害!”
它说着,还伸出小手,竖了个大拇指。
黄清璃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
他轻声说道。
“不过……”
五五又开口了,小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总觉得那人不是什么好人,更像是一个阴险小人。”
它说着,撇了撇嘴。
“笑里藏刀的,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黄清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五五的直觉,有时候比他的分析还要准。
奥烬君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他的言谈举止,他的从容不迫,他的温文尔雅,都给人一种谦谦君子的感觉,但越是完美的人,往往越有问题。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能够修炼到鎏金境的,哪一个不是踩着尸骨上来的?
奥烬君表现得越温和,越有礼,就越可疑。
黄清璃的目光在奥烬君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继续扫视着人群。
“还有,那个吉姓老头儿躲在右侧方,是在干嘛?”
五五又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黄清璃心中一动,目光转向五五。
“在哪?”
他问道。
五五抬起手,向右前侧方指了出去。
“那边,大概七公里的样子,人群外围两公里。”
它说着,又补充道:“本小哥的感应不会错的。那老头儿虽然遮掩了气息,但他身上的那股味儿,本小哥闻得出来。”
黄清璃立即将神识聚焦,朝着五五指出的方向探去。
果然。
在人群的右前侧方,距离灵脉大约七公里的地方,有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身影穿着灰色的道袍,身形佝偻,看起来毫不起眼。
他混在人群的外围,周围都是些低阶修士,没有人注意到他。
但黄清璃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与周围的低阶修士融为一体。
若不是五五指出了一个大致的方向,黄清璃根本不可能在这么多人中找到他。
“他想干什么?”
黄清璃心中暗道,眉头紧紧皱起。
那老者故意用阵法制造异象,吸引了数万修士前来。
现在,他又隐藏在人群之中,静静地观察着一切。
他的目的是什么?
黄清璃心中不断猜测。
“将这么多人引来,难道……”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想坑杀?”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
暗霄的作风,在地球时就有过数次交锋,这个邪修组织行事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坑杀数万修士,用他们的气血和生命力来修炼某种邪功,或者炼制某种魔器,这种事,暗霄绝对干得出来。
黄清璃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佝偻的身影,心中的警惕更浓了。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继续观察。
谨慎观察。
以不变应万变。
灵脉上空。
奥烬君的话,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垂玦宸不再叫嚣,沨也不再咄咄逼人。其他强者也都在思索着奥烬君的提议。
商讨?
还是各凭本事?
没有人给出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僵局,迟早要被打破。
而打破僵局的那个人,或许就是这场机缘争夺战的主导者。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空气中的灵力余波。
星光照耀着这片荒凉的平原,照耀着那处散发着青色灵光的灵脉,照耀着那十一位高高在上的鎏金境强者,也照耀着那数万翘首以盼的低阶修士。
一场心理博弈,正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