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扉开旧迹,幽径隐玄机,残灯牵果线,入内寻暗局。
六人已走到宽广的密室,地面上印刻着巨大的圆形灰白阵纹,场地上空是一个由星核与轨环构成的巨物悬着。
非金非玉,但似石,通体呈暗灰色,表层是朴实的灰暗纹路,暗处自有幽光漫出。
中间悬浮的星核冒着微白的光,缓缓转动,生出几分缥缈感。
此宝名为“衍补轮”。
乃是早年间他们六人意外得到的一件残破宝物,仅知晓其可用阵道推演。
虽说是残破,可它的推演之力也远超归脉罗盘那等常规法宝,只是需要消耗大量的天材地宝与仙玉才能勉强驱动。
“想不到,真有使用此物的一天。”申益感叹出声。
他仰头望着那悬浮在空中的巨物,那双精明的眼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衍补轮在这里沉睡了数百年,他们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动用它了。
“为宗门气运不被夺走,终是要面对的。”英疾的声音也响起。
他站在申益身旁,双手负于身后,背脊挺直如松,那双一向严肃的眼睛此刻正望着星核上那些明灭不定的纹理,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冷硬的调子,却多了一丝决绝。
元沧也开口道,目光扫过身旁几位并肩的老兄弟,声音中带着几分回忆往昔的感慨:“想想当初为何要立宗门。”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密室安静了下来,只有衍补轮的轨环还在头顶无声地旋转,星核的微光在六人沉默的面容上缓缓流转。
似乎在回顾过往。
当年他们意气风发时,是何等的壮志凌云,不需说出,因为他们都从未忘记。
神天出声道,他的声音将众人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好了,别感慨了。”
说着,他抬手一动,二十六道光华从他袖中飞出。
有红有紫有白……全是仙玉。
其他人的目光投向了果和。
谁也没有说话,可那眼神中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果和眼见赖不掉,被四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干咳了一声,他当然记得自己之前说的话,他只好无奈说道:“行了行了,给就给。”
他嘴上说着舍不得,心里其实早就放下了,仙玉没了可以再找,宗门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之前的确是许诺给他五块仙玉,但却还没给他。
如今果和主动说不要了,神天也不客气。
见他这么一说,神天才笑了笑,那笑意极淡,他将手一抬,又从袖中召出了五块白色仙玉,总共三十一块仙玉在空中排成一个环形,缓缓旋转。
神天一挥手,三十余块仙玉分给申益、元沧、英疾以及他自己跟前。
“事不宜迟,开始吧。”神天沉声说道。
没有多余的犹豫,六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玄微双手在归脉罗盘上飞舞,幽蓝色的星图从罗盘中倾泻而出,在密室中铺开成一片微缩的星海。
果和的幡面上的四个大字白光大冒,一道幽蓝,一道炽白同时从罗盘与幡布上激射而出,精准地注入衍补轮的中心星核。
神天他们四人则以法力催动仙玉。
仙气不断充斥整个密室,那浓度高得几乎凝成了液态,将整间密室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灵气熔炉。
同时神天将之前“练冉”赠予的大量天材地宝放在一旁,室内的仙气一点点涌入星核,轨环也逐渐转动起来,轨环在高速旋转中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开始了!
泰友乾的住处这边,他正坐在屋中的一张旧木椅上。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桌上摆着一盘果子,是山下迎仙城里买的时令鲜果,红红绿绿的堆了一盘。
他伸手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多汁,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随手一擦。
他边吃边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自言自语式的嘀咕,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这间空荡荡的屋子说话:“最近宗内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啊,虽然与往常一样。”
他又咬了一口果子,慢慢嚼着,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上那盘果子上。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弟子们依旧每日练功听讲,长老们依旧各自忙碌,可总觉得空气中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不安的宁静。
他嘴角弯了弯,将果核随手丢进桌上的空盘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或许是我想多了。”
随后他出门去了……
高清宫这边同样,宗内有大量弟子入局,从长老到弟子,从闭关的到外出的,从修为高的到修为低的,没有人能察觉到异常,依旧无人可知。
不仅如此,方圆千里的宗门——光耀宗、釜迁门、噬月宗、八风派等各大门宗皆有此状。
每一个宗门中都有修士被红线缠上,每一根红线都在无声地抽走着大道气运。
而玄微他们也已经推演出了这个结果,但他们并无太多震惊,因为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局面,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出幕后操棋手,之后再联合各大宗门讨伐。
与此同时,非宗门地界、任何可能有散修出没的地区全都上演着“掠夺”。
在一处荒僻的山谷中,一个独行的散修正在溪边取水,忽然一道黑影从背后掠过,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便在数息之内被吸成了一具干瘪的皮囊。
在另一处密林深处,几个散修结伴而行,正围坐在篝火旁休息,忽然一阵诡异的紫风从林中吹出,几人同时倒地抽搐,七窍中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能量,被那股紫风尽数卷走。
在一座废弃的古庙中,一个借宿的散修在睡梦中被一根漆黑的短匕刺穿了喉咙,他在梦中便失去了所有生命之力。
许多的散修如先前那件事一样,生命之力被吸取殆尽,死状可怖。
那些散落在荒野中的尸体无人收殓,被野鸟与走兽啃食得支离破碎。
看来是那些神秘人开始收网了?
但,也有人正在努力阻止这场阴谋。
……
这日,八卦通宝散发出微弱红光。
竹屋中,黄清璃很是疑惑。没有任何异象,只有红光。
“这是怎么了?”他心中喃喃道。
“又出什么事儿?”五五也在这时回来了,话语里带着几分惬意。
这小家伙推门进来时两手捧着一个大叶子包成的包裹,里面鼓鼓囊囊地装满了红红的果子。
他一边走一边说着,银灰色的小脸上满是满载而归的得意:“大老哥,我找了些果子,你吃不?”
话语刚落,他也看到对方手中发光的铜钱,便快步走过来。
他蹲在黄清璃身旁,拿着一颗果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响,边吃边询问道:“又咋了,咋又发光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淡定。
黄某回答道,目光依旧落在铜钱上,手指在铜钱表面轻轻摩挲着:“不知,但恐怕不是好事。”
五五撇了撇嘴,将果核吐到窗外的溪水里,又拿起一颗果子塞进嘴里。
他含含糊糊地说道:“这玩意儿三天两头的冒光,搞不好明天真出事了。”
它说着倒不怕,反正天塌下来有大老哥顶着,他只负责吃果子和打下手就行。
可大老哥却目光凝滞。
黄某盯着铜钱,瞳孔微微收缩,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倒映着铜钱上明灭不定的红光。
五五见大老哥一动不动地盯着铜钱,那双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似的。
他伸手在黄清璃面前晃手,银灰色的小手掌在他眼前来回摆了好几下:“大老哥?大老哥?”
而在黄清璃的感知中,他的神识已经被拉进了铜钱的幻境空间中。
与前几次都不同,整个人的神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身体中拽了出来。
他看到了显化出的景象。
画面是从他左手手腕处“拍摄”的,一缕极淡的纯白色气流从他的手腕处渗出来,顺着红线缓缓地向外流去,消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他心中猛地一颤,“这是气机被顺走了。”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炸开,如同一道惊雷。
还没等他多想,一股推力便将他送出空间。
那股推力极强,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混沌深处伸出来,一掌将他推了出去。
他在幻境中翻滚了好几圈,眼前一黑……待回神时,只见五五在他面前晃手。
那只银灰色的小手掌在他眼前来回扇着,差点就要扇到他脸上了,深灰色的大眼睛凑得极近,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与担忧:“大老哥?你咋了?”
黄某回过神来,将铜钱握在掌心,面上恢复了平静,可心中那股寒意却还未散去。
他开口道,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任何异常:“没什么,只是想了想这个铜钱。”
他没有告诉五五自己看到了什么,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说了也只会让这小东西跟着担心。
五五听后也没多问,只是“噢”了一声。
他太了解大老哥了,如果他不说,问也没用;如果他想说,不用问也会说。
他从包裹里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果子,递到大老哥面前,银灰色的小脸上满是期待:“给。”
黄某接过,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颗红彤彤的小果子。
果子表皮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多汁,还挺好吃,可他的心思却始终不在其上。
他现在是越来越心悸了。
害怕?!
这个词他没有说出口,可他的心中确确实实地生出了这个念头,不是怕死,不是怕战斗,而是怕这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清楚的感觉。